剑光在魏国故都,云岚城外围,悄然落下。
距离上次离开,已过去不少时日。
大欢喜寺的阴影早已散尽,这座城市似乎比从前更加繁华了几分。
只是那场风波留下的印记,仍能在一些角落与人们偶尔的私语中窥见。
入城前,端木初梦与温情天身上先后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
周遭天地灵气被引动,形成两个小型的旋涡,持续了约半炷香时间才缓缓平复。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眸中神光内蕴,清澈透亮,周身气息比之前凝实圆融了不止一筹。
筑基期,成了。
更关键的是,随着境界突破,那一直盘踞在眉心识海深处的阻碍豁然贯通。
一种全新的玄妙感知力蔓延开来。
神识正式解锁。
可以炼化法宝,辟谷,感知。
虽然神识初成,感知范围有限,凝练程度也远不能与高阶修士相比。
但这意味着她们真正踏上了神念离体、洞察细微的修行新阶段。
“感觉如何?”
无忧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响起。
“师尊,我感觉……看世界清楚了好多!”
端木初梦兴奋地小脸发红。
她尝试着将神识放出体外,虽然只能延伸出不足十丈,且控制起来还有些生涩。
但这种“不用眼睛去看”却能感知到更多细节的感觉,让她新奇不已。
她能“看”到路边树叶的纹理,蚂蚁爬动的轨迹,甚至空气中灵气流动的细微趋向。
温情天虽然也眼中闪着光亮,但表现得沉稳许多。
她仔细体会着体内更加顺畅澎湃的灵力,以及那新生的神识,握了握拳。
“灵力总量与精纯度提升约三倍,神识初成,控制尚需练习。”
“嗯。”无忧点点头,对两人的状态还算满意。
她们在炼气期停留的时间,比寻常修士长了近一倍,这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他传授给她们的那套独特的《养气法》,便是为此。
此法是他结合自身后世突破极境时的感悟,特别创出。
老无忧曾言此世缺乏成就“极境”的某些关键条件,无法如后世那般追求每个大境界的极致圆满。
无忧虽无奈,却也不愿徒弟根基有缺,便以此《养气法》作为弥补。
它要求修行者在炼气巅峰后,不急于突破,而是以特殊法门长时间积蓄、蕴养灵气,不断提纯夯实。
养气的效果,虽不及真正的“炼气极境”,却也能极大弥补普通突破方式的不足,打下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
如今水到渠成,两人刚一筑基,灵力之精纯浑厚,神识初生之清明稳固,已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既是突破,便送你们件小礼物。”无忧抬手,两道流光分别飞向温情天与端木初梦。
温情天接住的,是一对薄如蝉翼、色如秋水、触手微凉的护腕。
护腕非金非玉,质地奇特,上面天然流淌着细微的冰蓝纹路,与她的冰心剑气隐隐呼应。
“此物名‘寒霭’,以北海千年寒玉髓混合星纹钢炼制,可小幅增幅冰寒属性术法威力,更关键的是能自发汇聚水灵之气,助你调和体内炽血,温养经脉。平日戴在腕上,以神识与灵力慢慢沟通炼化即可。”
端木初梦捧着的,则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半黑半白、仿佛有细微雾气在其中流转不息的珠子。
“这是‘阴阳鱼眼’,取阴阳交汇之地的两极石心,辅以些许幻梦砂炼制。它无法直接用于攻防,但长期佩戴于身,或以神识温养于识海,能潜移默化地滋养你的阴阳眼,增强其对阴阳、虚实之气的感知与掌控精度,亦能宁神静心,抵御外邪侵扰。”
两件都是无忧近闲暇时亲手所炼。
虽因材料与炼制目的所限,品阶不高,只是下品法宝中的精品,但无一不是根据徒弟各自体质与修行路向量身打造,极为契合,且成长潜力不俗。
“多谢师尊!”
两人皆是珍而重之地收下,眼中满是欢喜。
温情天立刻将“寒霭”护腕戴上,冰凉气息顺着手腕蔓延,体内《冰心剑诀》自行微微运转,竟有种舒畅之感。
端木初梦则将“阴阳鱼眼”贴在额头,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眼时,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更清亮了些。
“好了,今日便不急着赶路。”
无忧看了看天色,“筑基有成,也算件喜事。为师带你们去尝尝这云岚城如今有名的酒楼,算是庆祝,也为你们解解馋。”
“你们现在虽已辟谷,但偶尔满足口腹之欲,也有利于心境平和。”
师徒三人入城,寻了家宾客盈门,又香气四溢的大酒楼“醉仙居”,要了间临街的雅座。
点了几样招牌菜:水晶肴肉、八宝葫芦鸭、清炖蟹粉狮子头、云岚素炒,又配了一壶清淡的果酿。
菜肴精致,味道鲜美。
端木初梦吃得眉眼弯弯,偶尔还学着大人模样,小口抿一点果酿,被那微甜带酸的口感激得眯起眼。
温情天姿态依旧优雅,但下筷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也对美食颇为受用。
无忧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是含笑看着两个徒弟,偶尔举杯浅酌。
酒楼里人声嘈杂,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闲谈的士绅、走江湖的武者……
各种议论声交织。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好像把西苑那边的‘护国寺’给封了?里面的和尚都迁出去了。”
邻桌几个穿着绸衫、像是本地商户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何止啊!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衙门当差,听说陛下不仅跟新寺的和尚闹掰了,前些日子还秘密调了西山大营和南麓大营的兵马,往北边挪了挪。几位一直不怎么露面的国师,也都被召进宫好几次了。这架势……怕不是要有大动作?”
“啧,仙家的事,咱们凡人少掺和。不过慧明国师死得是蹊跷,陛下突然宣布迁都也古怪……这里头肯定有事。”
“能没事吗?你们忘了前些年城里那些邪乎事了?虽然后来平息了,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后面几句听不真切了。
另一桌,一个穿着半旧青衫、像是落魄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独自饮着酒,忽然提高声音插话道:
“凡人不惹仙家事,仙人勿参人间国。古来默契,各自相安。”
“凡人困于红尘俗世,七情六欲缠身,难窥大道;仙家避因果,求超脱,保仙躯无垢。可咱们这位陛下,偏偏打破了这默契。”
他声音清朗,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去。
文士也不怯场,继续道:“虽说是被那邪寺妖僧刻意引诱,但他自己呢?色欲熏心,长生妄念,终究是心甘情愿踏上了与诡道合作的路,犯下大错。”
“事后,怕是知道了收拾那邪寺的是何等存在,连面都不敢露,直接躲了起来。如今更是忙不迭迁都……呵,这怕是怕到了骨子里。”
这话说得大胆,周围瞬间一静。
随即有人低声斥道:“慎言!不要命了?妄议陛下!”
也有人好奇追问:“这位先生似乎知道不少内情?这顿酒我请了,先生再多说些?”
那文士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几枚铜钱,起身便朝楼下走去。
经过无忧他们这桌附近时,脚步似有若无地顿了一下,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无忧的脸,随即恢复常态,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