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总在不经意间流尽,转眼又是六年。1996年的香港,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燥热。
九龙塘别墅的庭院里,那棵玉兰树愈发粗壮,枝叶几乎复盖了半个院子。
何雨柱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只旧茶盏。
这茶盏是师娘当年送他的,粗瓷的胎质,釉色早已磨损,却被他珍藏了几十年。
阳光通过叶隙落在茶盏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象极了师娘去世那年,北京深秋的落叶。
那是1993年的事了。接到师兄周明的电话时,他正在深圳看物流园的图纸。
电话里周明的声音哽咽着:“柱子,你师娘……走了。”
何雨柱手里的图纸“啪”地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娘待他如亲母,小时候在丰泽园饭庄学徒,冬天的棉衣是师娘连夜缝的,生病时的汤药是师娘守着熬的。
他立刻推掉所有事,带着李秀芝、建国一家、建英一家,还有何雨水一家,匆匆赶回北京。
师娘的葬礼办得简单却肃穆,周明穿着孝服,背驼得更厉害了,见了何雨柱,眼圈一红,话都说不出来。
何雨柱没多说什么,换上孝衣,陪着周明在灵前守了三天。
夜里,师娘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空着,堂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他仿佛还能听到师娘念叨:“柱子啊,做菜要用心,做人要实在。”
葬礼结束后,他给周明留下一笔钱,让他把老房子修修,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才带着一家人返回香港。
飞机起飞时,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里空落落的——那个总在灶台前给他留一碗热汤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1995年的冬天,噩耗再次传来。何大清和白寡妇在保定,前后脚走了,相隔不过三天。
接到白寡妇儿子的电话时,何雨柱正在星宇金融看报表。张海汇报着微软股价又创新高,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何大清于他,是复杂的存在。
有过短暂的父子温情,更多的却是疏离与隔阂,尤其是当年带着白寡妇离开北京,几乎断了他和妹妹的生路。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终究是父亲,是血脉里的根。
他依旧带着全家回了河北。何大清和白寡妇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照老家的规矩,把何大清骨灰葬进了北京城外何家庄的何家祖坟。
墓碑上刻着何大清的名字,何雨柱站在碑前,看着“先考何公大清”几个字,忽然想起小时候,何大清还没去保定,偶尔会把他架在脖子上,去胡同口买糖画。
那时候,四合院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有几分烟火气。闫富贵、刘海中几家,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送碗饺子,孩子们在胡同里疯跑,谁家做了好吃的,隔着院墙都能闻到香味。
变故是从何大清带着白寡妇去保定开始的。听说院里几家私下合计着,要把他和妹妹赶走,占了家里那点微薄的家产。
只是他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何雨柱就带着妹妹搬了家,在城西买了个一进的小四合院,彻底断了和院里的联系。
如今想来,那些算计与纷争,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剩下的,只有模糊的影子。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佣人进来通报:“何董,许大茂先生来了。”
何雨柱有些意外。许大茂这几年靠着给九龙仓供应钢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香港买了房,却很少来家里拜访。
他起身走到客厅,许大茂正局促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
“柱子哥。”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带着些拘谨的笑,“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不打扰您吧?”
“坐吧。”何雨柱指了指沙发,“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不是……赚了点钱嘛,过来谢谢您。”许大茂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这些年靠着跟您的生意,日子越来越稳当,都是托您的福。”
何雨柱摆摆手:“生意是互相的,你钢材质量过硬,才能长久。”
许大茂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柱子哥,这些年变化真大。尤其是咋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四合院,听说……”
何雨柱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院里怎么了?”
“人都没了。”许大茂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几年走了好几个。易中海,1992年冬天没的,走的时候挺安详,遗产都给了贾家,说是对得起贾东旭了。”
“刘海中,前年春天没的,听说在儿子家养老,走得也平静。闫富贵大爷走得更早,91年就没了,贾大妈93年走的。”
何雨柱沉默着,指尖在茶盏边缘滑动。这些名字,曾经是他少年记忆里最鲜活的存在。
易中海的虚伪,刘海中的好大喜功,闫富贵的抠门算计,一幕幕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还有……秦淮如,“前年走的,说是积劳成疾,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老了一身病。”
“院里的老人,差不多都走光了。”许大茂看着窗外,“前阵子我回北京,特意回了一趟四合院,冷清得很,跟咱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何雨柱想起小时候,四合院的早晨总是被各家的开门声、咳嗽声、孩子们的吵闹声填满。
易中海在院里装好人,刘海中拿着搪瓷缸子在门口晃悠,闫富贵蹲在大门口晒太阳,笑着跟人打招呼。
那时候何大清还在,虽然白天不常在家,却总会给他带些好吃的。
那时候贾东旭、许大茂、他,天天凑在一起玩,分吃一块糖都能乐半天。
直到何大清走后,那些温情才慢慢变了味,成了算计与提防。
“都过去了。”何雨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人这一辈子,就象这茶,热热闹闹一阵子,终究会凉的。”
许大茂点点头:“是啊,都过去了。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您搬得早,说不定咱们也得闹僵。”
“世事难料。”何雨柱笑了笑,“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家孩子吧,上次听建国说,你儿子想去美国留学?”
许大茂这才打起精神,说起儿子的打算,眼里有了光彩。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从钢材价格谈到内地市场的变化,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夕阳西下时,许大茂起身告辞,何雨柱送他到门口。
看着许大茂的车消失在路尽头,何雨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过玉兰树,叶子沙沙作响,象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那些曾经在他生命里留下印记的人,就这样一个个离开了。有亲情,有恩情,有怨怼,有纷争,到最后,都化作了往事如烟。
他转身回屋,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李秀芝端着晚饭从厨房出来:“发什么呆呢?快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何雨柱走过去,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往事再好,也回不去了;故人再念,也见不到了。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日子,身边的人。
他拿起筷子,给李秀芝夹了块肉:“尝尝,还是你做的最香。”
窗外的夜色渐浓,玉兰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那些关于四合院的记忆,终究会象这树影一样,在岁月里慢慢淡去。
只留下些许痕迹,提醒着他,曾经那样活过。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在这烟火人间,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