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裂痕(1 / 1)

上午十一时许,日头彻底挣脱云层的遮蔽,悬在头顶灼灼炙烤,气温肉眼可见地攀升。

这样难得的晴好天气,却丝毫挡不住防线崩裂的颓势。

楼下的撤离队伍愈发密集,十几人的零散小队与数百人的溃散集群,一波接着一波碾过街道。

和先前成建制撤离的部队比起来,这些人却早已没了半分军纪。

步枪歪歪斜斜挎在肩头,衣装破烂得沾满尘土,粗言碎语随着急促的喘息脱口而出。

不少老兵都跑出了经验,头盔、防弹衣这类能后续方便补充的装备,随手就往路边扔,唯独枪支弹药看得比命还重。

那是系在身上的最后一根安全绳,也是农民手里能熬过荒年的最后一口种子。

军魂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战事从南边一路退到北边,逢战必逃,逢仗必败。

部队里甚至传开了一句顺口溜:“逃啊逃,逃出条活命道;你也跑,我也跑,不跑小命立刻撂。”

起初,封锁道路的正规军和宪兵还试图上前阻拦收拢,可几番激烈交火后,便彻底歇了心思。

职责再重,也抵不过身家性命。外敌还没平定,若是因为强拦溃兵引发兵变,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倒不如放任这些人退往后方,等他们喘过气、拾回些许斗志,再整编重赴战场,总好过此刻两败俱伤,白白折损兵力。

“吴俊浩你他妈往边上挪挪!就这巴掌大的观察口,你一人占了大半,老子看个屁!”

二楼靠窗的观察口前,姜广涛伸手就去推吴俊浩的肩膀,可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直勾勾黏在吴俊浩身侧的夏柠身上。

这观察口本就窄得够呛,堪堪容两人并肩而立,此刻被吴俊浩带着夏柠占了大半,姜广涛只能扒着边缘,勉强瞥见楼下灰蒙蒙的街道。

“挪啥挪?这观察口就这么点地方,你非得凑过来挤着,诚心的吧?”

吴俊浩嘴上怼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侧了侧,一只手始终护在夏柠的后腰,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避开姜广涛不怀好意的视线。

夏柠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刻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颊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诚心?我这是看重你,想跟你搭个伴儿,一起盯着楼下的动静!”

姜广涛不甘示弱,往前凑了凑,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夏柠脸上,“夏柠妹子也想看吧?挤在这儿多难受,不如我让让你,你到这边来,看得清楚些。”

说罢,他还故意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个空位,眼神里的猥琐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娘们生得白净,就算长期未洗漱,也透着股娇弱劲,早就让他眼馋得不行,今儿个总算找着机会,怎么也得占点便宜。

“不了,广涛哥。”

夏柠连连摆手拒绝。

吴俊浩像是被触了逆鳞的兽,猛地站直身子,反手牢牢拉住夏柠的手腕,将她带到沈大山旁边的空位上,还不忘回头补了句:“得了吧你,这观察口归你了,一个人慢慢看,看够本儿,我俩就不碍你事儿了。”

“求之不得!走的越远越好。”

姜广涛吊儿郎当的回应道,却实在想不通,吴俊浩这小子到底图啥?

夏柠虽说长得还行,可也没让他尝到半点甜头,犯得着这么一厢情愿地护着吗?

想当初在电子厂打工时,他也曾对流水线上的姑娘动过心,以为能谈场你侬我侬的正经恋爱,可后来才发现,那些山盟海誓全是狗屁,根本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小街巷里的快餐多好,花钱就能解决,不用倾注半分感情,也不用担半点责任,省时省力。像吴俊浩这样的傻子,纯属脑子有病。

他撇了撇嘴,独占了那个观察口,目光却没多少心思放在楼下的街道上,时不时就扭着头,往夏柠的方向瞟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找个空子把这小娘们弄到手爽一爽。

沈大山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两人:“别去招惹那个二流子,你俩斗不过他。”

吴俊浩点点头,冲着他露出个略显局促的善意微笑:“我懂的,沈叔。”

沈大山轻嗯一声,便又低下头,继续闷头摆弄着步枪。

姜广涛的心思,他能理解,却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自己的妻儿老小尚且不知所踪,是死是活都难说。

能顾好自己,就已是对那个破碎的家庭最大的负责。

……

另一侧,正中央的火堆旁,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张准尉,请看,我们现在就处于南郊贫民区智德化工厂附近,具体位置是社区超市这儿。”

何鹏席地而坐,将一张皱巴巴的军事地图复印件在粗糙的地面上抻平,指尖先重重摁在标着红点的位置,随即向后一滑:“中午十二点左右,运输连的两辆补给卡车会到楼下卸今日份的生活补给,总共也就十个人,六个是没经过训练的劳工,有战斗力的就俩司机、俩卫兵。”

“情报准不准?”

张涵捏着温水瓶小口啜饮,目光掠过门口两个站姿笔挺的正规军哨兵。

那是何鹏的人,而已方原先留的岗哨,此刻早就在角落里人事不省。

这帮人下手毫无顾忌,也全无分寸。

“只能祈望它无误。否则,我们便只能徒步后撤,沿途变数丛生,足以将所有人耗死在逃亡路上。”

“既如此,为何不对宪兵动手?他们的巡逻车一小时一趟,勤勉得很。”

“动静太大。”何鹏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无半分转圜余地,“宪兵向来三车一组,人手足、战力精悍,我们兵力悬殊,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留至山穷水尽时,方能将其视作后手。”

“劫撤离部队的军车,可行吗?”

张涵放下水瓶,斟酌着提议:“咱们这片撤出去的败军不少,他们一心奔逃,警惕性最低,成功率该是不低。

何鹏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张准尉,你得先想明白,如何让他们停下。这帮人满脑子只剩后撤,恨不得插翅飞往后线,就算我们豁出性命拦路抢车,一旦损毁引擎或轮胎,车便成了废铁,反倒易招来周边溃兵围攻,把自己搭进去。

“是我思虑不周。”

张涵尴尬地笑了笑,抬手轻拍发烫的额头。一场高烧烧得他昏头涨脑,这么浅显的关节,竟然都没琢磨透。

他当然记得自己逃命时的光景,想要拦住一支溃逃的部队,根本是痴人说梦。

那群人对阵感染者或许胆小如鼠,可面对他们这二十来人的伏击小队,必当展露雷霆之威,不惜一切代价扫清障碍。

“所以,我建议兵分两路。”

何鹏坐直身子,神色渐趋凝重:“张准尉麾下弟兄,可在卡车停稳后,装作帮忙卸载物资。我会派四名老兵混入其中,尽量以利刃解决司机与卫兵。三楼窗口,我已安排一名精确射手,配装消音器,专司应对意外与漏网之鱼。至于那些劳工……一个不留。正好将其视作替罪羊,对外宣称他们意图造反抗命,这般说辞,可信度也足。”

“我手底下的人,恐怕不敢动刀子呀。”

张涵面露为难之色。

劳工和他们这些义勇军,说到底就是一路人,不过是运气差了点,被踹进了食物链最底层。

肉搏能力参差不齐,真要让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怕是没几个有这份胆量。

“用枪顶着他们的后腰,总会吧?”

何鹏的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耐,若非眼下局势逼人、兵力匮乏,他怎会纡尊降贵,与张涵这群未经正规训练的软脚虾为伍?

“可要是枪响了呢?“义勇军的纪律性,你我心知肚明。真到了刀兵相向之际,情绪失控难免走火。一旦子弹上膛,枪声传开,周边驻军或溃兵被吸引而来,谁能担保不出纰漏?”

“那就不准发子弹!”

何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们的人数是劳工的近两倍,难不成连群殴一群手无寸铁的苦力都办不到吗?”

他死死盯着张涵,语气刻薄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处置几条贱命都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真遇上硬仗,你们这群人拖后腿是小,怕是要把全队性命都赔进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张涵垂着眼帘应声,未再辩驳一字。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心底却已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何鹏主动结盟,惦记着他这队人马,绝非什么同舟共济,而是打从骨子里,就没将他们这些义勇军当人看,不过是视作可随意驱策、随时牺牲的棋子。

结盟未满一个时辰,那道潜藏的裂痕便已狰狞撕开,往后的路,怕是只会愈发难行。

“夺下车后,后续撤离计划,你可有头绪?”

张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适,身体前倾,主动转移了话题。

“后续确有难处。”何鹏的情绪渐趋平复,指尖指向地图另一处标记,“想要后撤至市区,必经经开区大道。但那里驻守部队番号不明,不知是友军、还是战力低下的义勇军之流,能否顺利通过,仍是未知之数。”

“可否绕路而行?”张涵追问。

“绕不得。”何鹏摇头,语气笃定,“其余防区我们全然陌生,路况复杂,变数太大,风险比走经开区大道更甚。”

张涵沉默片刻,轻咬下唇,终是缓缓点头:“便依你所言吧。”

身为一名半吊子军官,他从不擅作主张。

眼下局势危急,何鹏的计划虽狠辣,却是当下最可行的选择。

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之人,总好过自己乱指挥,将所有人推向绝路。

“合作愉快。”

何鹏见状,重新展露出笑颜,单手撑地起身,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张涵亦起身,伸手与他紧紧相握。

两只手掌用力交握,掌心的粗糙与坚硬相互摩挲,传递着冰冷的力道。

无论私下藏着多少算计与提防,此刻,他们终究达成了表面的同盟。

为了活下去,这场孤注一掷的伏击,已是唯一的出路。

……

墙角的阴影里,

“老沈,你说张队搁那叽里咕噜半天,到底商量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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