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的学生已经熟悉‘词’的概念了,但之前还没学过什么‘曲’。
关于这些,钟鸣不会多做解释。
因为类似谱曲什么的,现代也不流行了,留下来的词作,都是文学意义大于它的娱乐意义。
词曲其实是差不多的。
在这个世界,更没必要去区分。
所以词牌名与曲牌名,混淆也无妨。
词牌字数固定,无衬字,韵脚相对疏朗。??语言典雅庄重,多用于抒发个人情感。
为增强音乐性添加的虚词,曲牌名允许用衬字,并可增减字句,韵脚密集,常句句押韵。语言通俗口语化,贴近民间生活,甚至曲牌名称本身就比较俗白。
特此说明,以下不再赘述。
说简单点就是,在钟鸣接下来的教学中,词曲不分家,所以不引入曲的概念。
学生们:只知有词,不知有曲。
私塾内,学生们已经到齐了。
私塾外,旁听的人们也将能占的位置都给占了。
县令陈朵,则是先前的那个角落蹲着。
看不见没什么,能听见就行。
就像接下来要学的这首词一样,能听见,也就能看见了。
在讲词之前,先要引入一个概念。
秋天。
所以钟鸣上课的第一个问题是:“同学们想象一下,秋天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明显有两层含义。
首先听了,会去想秋天是怎样的气候,是怎样的景象。
想的多一点,就会联想到秋天是怎样的氛围,代表了怎样的感情。
对此,学生们已经有了基本意识。
“庄稼熟了,地里都变黄了。”
“秋天嘛,刚开始感觉和夏天差不多,都是挺热的。但过了不到一半天气就会变凉,树叶会变黄,这才感觉得到秋天到了”
“嘿嘿,不冷不热的最舒服了!”
张普跃喃喃道:“秋天,叶子黄了,会落;大雁南归,会走;日短夜长,人就容易想事。”
听着这些回答,钟鸣轻轻点头。
大家心里,都有秋天的样子。
生活处于不同的情景时,这个样子就会随之而改变。
天气,有时候就是人的心情。
在一位离乡人的心里,秋天便是寂寞的。
然后,朗声将几个字读了一遍。
“哗——!”
随后,私塾外传来一阵哗然之声。
旁听的外乡人们忍不住私语起来。
“你们看见了吗,这是什么?”
“天净沙,点,秋思?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文章是这样开头的!”
“请安静。”
钟鸣轻声开口,但却清晰地提醒了在场每一个人,现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由于之前教过的词还没流传开来,所以旁听者们对于这个体裁还很陌生。
钟鸣缓缓说道:“诸位静心听着便是,困惑之处日后自会理解。”
众人点头,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打扰了!”
“我等定当保持安静”
这一句话,三个形容词、三个名词。
私塾外的旁听生中,不少人都是识字的,因此才来求学,意图可以更进一步。
但这一句,他们也看不懂。
枯藤,枯烂的藤吗?
老树,苍老的树吗?
昏鸦,被打昏的乌鸦吗?
钟先生为什么写这几个东西?
坐在屋内的学生们,感觉就不一样了。
先生以前说过一句让他们印象深刻的话:一切景语皆情语。
这几个字毫无疑问就是景。
写景即是为了抒情。
那第一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接下来这首词的氛围,注定是苍凉的、破败的、缺少生机的。
只是枯藤、老树都好理解,昏鸦是什么呀?
不是被打昏的乌鸦吧?
也不是昏了头的乌鸦吧?
这,稍微难倒了部分学生。
当然,也有不少同学联想到:“这个‘昏’该不会是黄昏的昏吧?”
他们都在思考,没有谁提问。
这句出来,一些人更懵了。
啊?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是什么东西?这能算是文章吗?
一些人甚至在心里开始怀疑:“这个老头,真的是写《岳阳楼记》的那个人?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但旁听的人中,也有共情能力强的——他们在看到这一句时,顿时理解了上一句。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幅画面,是不是一下子动起来了?”
此时现场的这么多人,虽然心里想的各有差异,但是他们的表情都是几乎一样的。
那就是:皱着眉头,抿着嘴。
每一个人都专注在课堂上。
私塾的学生,加上来旁听的外乡人,加起来一百多多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听课。
这首小令,就这样写完了。
不同于以往的诗词、文章,这首小令在钟鸣落笔之后,现场没有任何的异象产生。
在视觉上,没有什么可震撼人心的。
但,每个人却觉得心里堵堵的。
如何难受,又无法确切地说出来。
钟鸣放下粉笔,粉尘在光线下飘了会儿,落定。
古道西风瘦马。
断肠人在天涯。
这篇文章,大家自己看就好了。
它,并不需要谁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