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让小翠现在就去。
理由是天黑,做那事奇怪方便。
十八岁的姑娘,在郡守府待了十二年,虽然见惯了高低,可让她去勾搭一个半大孩子,还要做那等事,她还是打心底里发怵。
丫鬟,是嫁不了人的。
几年前,她是大人的人,现在,她是小姐的人。
小姐的话,她不敢不听。
可被外人碰了身子,她又该怎么活呢?
想到这些,她便害怕极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小姐的脾气,她是最清楚了。
小翠抹了把眼泪,攥紧了衣角。
她走出房门,脚步发沉。
天色渐暗,鸡村的小路不算平整,月光洒下来,把树影拉得老长,看上去阴森森的。
她知道该去哪,这些天跟着小姐,早把私塾附近摸熟了。
他和那个钟先生住在一起。
两间矮房,一个院子,其中一间房子还是用牛棚改造的。
离得越近,小翠的心跳越快。
她甚至想,要是在路上遇到什么歹人,把自己给抢走了是不是要好一点?
可这一路都很安全。
到了院门外,她停下脚。
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说话声,一个声音很苍老,一个声音很年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想敲门,又缩了回来。
“要不,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她知道,肯定有人跟着自己的。
她咬咬牙,终于敲响了门。
“咚,咚,咚。”
屋里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半炷香之前,钟鸣的家中。
一老一少吃过了晚饭,男孩刚把碗给洗了。
钟鸣坐在竹椅上,身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他浅浅抿了一口,笑道:
“寄奴啊,今天的冬瓜汤,盐淡了些。”
男孩看了过来,解释道:“先生,您上次说盐‘少盐更健康’,所以这次我没放多少。”
钟鸣面不改色:“是么?先生说过吗?”
男孩一愣,随即摇摇头:“先生没说过,是我记错了!”
“哈哈!”钟鸣笑了起来,“先生的确说过,可这嘴哪由得心呢?盐放少了,滋味淡了,吃着便没什么胃口了。”
男孩也笑了:“那我下次多放点?”
钟鸣笑着点头:“也不用太多,比今天多放小半勺就成。”
“好。”男孩温声应着。
钟鸣朝屋外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男孩:“寄奴啊,觉得最近的学习难吗?”
男孩想了想,认真道:“先生,前几天的那篇文章,我有两句还是不懂”
钟鸣颔首:“哪两句啊?”
“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男孩脱口而出道,像是早就有此问。
钟鸣放下茶杯,正色道:“淫慢,是说放纵懈怠。励精,是振奋精神。险躁,是轻薄浮躁。治性,是修养性情”
他先将字句的意思解释一遍。
放纵自己,懒懒散散,精神就提不起来。性子毛躁,沉不住气,就修不好心性。
这两句话,说的是做事的态度。
求学也好,做人也罢,都得戒骄戒躁,耐住性子。
钟鸣慢慢地讲着,男孩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前几天陈朵的眼神,想起自己攥紧的拳头,那时的急躁,不就是“险躁”么?
小小的他开水告诫自己:“遇到事,先别急着动气。静下来,想想前因后果,再做打算。”
钟鸣看着男孩,笑着说:“寄奴啊,有客人来了,去开门吧!”
“啊?”男孩面露疑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刘寄奴看了一眼先生,见他脸上挂着一种神秘的的微笑。
“先生,外面是谁啊?”
钟鸣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男孩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一位眼熟的女子映入眼帘。
月光落在小翠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青布裙,洗得干净平整。
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鬓角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颤,发间别着两支素色的簪子,是她身上仅有的装饰。
一位相当清秀的年轻女子。
她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裙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身段纤细,可那紧绷的肩膀,却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僵硬感。
“你是?”刘寄奴问道。
小翠猛地抬头,撞进男孩清澈的眼眸里,慌忙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是来找刘寄奴的。”
“我就是。”男孩皱起眉头,“你是谁啊?找我什么事?”
小翠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绞得更紧。
“我我是”她支吾着,眼神慌乱地瞟向屋内。
可怜的丫鬟啊!
让她来勾引一个男孩,这毫无疑问是一件残忍的事。
刘寄奴往后退了半步,挡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就关门了。”
“别!”小翠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我是小姐的丫鬟”
刘寄奴的眉头皱得更紧。
陈朵的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难怪他觉得这个女的眼熟,原来是之前跟在陈朵身边的人。
男孩语气变得冷淡,“他让你来的?”
小翠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也不是”
当然是啊,但怎么能说是?
“到底什么事?”刘寄奴有些怒意了。
小翠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说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正如陈朵所说,小翠是个美人儿。
相信大部分的男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时,都很难做到坐怀不乱。
且不论刘寄奴以后如何。
现在,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
刘寄奴往后又退了一步,挡住门,不让她进来。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小翠的脚步顿住,眼眶又红了。
她该说什么?说小姐让我来勾引你?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风吹过院子,带着泥土的气息。
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如果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那恐怕针对刘寄奴一点用也没有。
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反而让男孩动了恻隐之心。
刘寄奴盯着她,觉得不对劲。
这丫鬟的表情,太紧张了,不像是来寻衅的。倒像是被人逼迫的?
“那个有什么话,你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