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新皇当立
天空裂开的那道缝隙,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俯瞰着燃烧的金陵城。
从缝隙中涌出的怪物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时而如扭曲的人影,时而如多足的爬虫,唯一共同点是——每一只怪物的“眼睛”位置,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
“保护陛下!”姬无夜第一个反应过来,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凌厉如刀。他长剑一挥,身后五万大周复国军齐声怒吼,结成古老的战阵。
但那些怪物对人类的军队视若无睹。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刚刚觉醒凤凰血脉、自称姬墨轩的李墨轩。
第一只怪物扑到李墨轩面前时,他本能地抬手格挡。肩上的赤凤羽翼虽然消散,但血脉觉醒带来的力量还在。他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炽热的火焰气息,正是凤凰血脉的“真凰之火”。
怪物在火焰中扭曲、嘶鸣,却没有被烧毁,而是化作黑雾重新凝聚。
“没用的,姬轩辕。”那个恢弘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这些是‘罪孽之影’,是你三百年前造下的杀孽所化。真火可焚万物,却焚不尽你自己的罪。”
更多的怪物涌来。
李墨轩感到体内血脉之力在急速消耗。觉醒带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他是第一次使用,就像孩童挥舞巨斧,每一击都耗费巨大。
“列阵!”姬无夜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七杀诛魔阵!”
大周复国军迅速变换阵型,每个士兵身上都亮起淡淡的金光。金光连接成网,竟然暂时挡住了部分怪物。但那些“罪孽之影”实在太多了,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随着怪物涌现,天空的裂缝正在扩大。
从最初的一道缝,变成了纵横交错的蛛网状裂痕。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那不是天空,而是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
宫殿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身穿古老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手持一柄散发着幽光的长剑。
“三百年了,姬轩辕。”那个人影开口,声音穿透裂缝,在金陵上空回荡,“你躲了三百年,用血脉封印之法逃避审判。但罪,终究是要还的。”
李墨轩——或者说,此刻正在他体内苏醒的姬轩辕的记忆——认出了那个声音。
“姬……天刑?”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难得你还记得为兄。”青铜宫殿前的人影微微颔首,“三百年前,你为夺皇位,以禁术血祭三十万边军,将他们化作不死军为你征战。胜利后,你又怕秘密泄露,将他们全部坑杀。”
“那三十万冤魂,在幽冥徘徊三百年,怨念不散,化作这‘罪孽之影’。今日封印期满,他们来找你索命了。”
真相如惊雷炸响。
李墨轩脑海中破碎的记忆开始重组。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战场,看到自己——姬轩辕,大周开国皇帝——站在祭坛上,念诵着禁忌的咒语。三十万将士在咒语中化作行尸走肉,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为他打下了江山。
胜利之夜,庆功宴上,他却在酒中下毒,将那三十万不死军全部骗入峡谷,用火药和滚石埋葬。
“不……”李墨轩跪倒在地,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灵魂的撕裂,“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姬天刑的声音冰冷,“你封印血脉转世重生,想用新的身份洗清罪孽?可笑。罪就是罪,血债必须血偿。”
他举起长剑:“今日,我便代天行刑,为那三十万冤魂——讨个公道!”
长剑挥落。
天空裂缝骤然扩大,更多的怪物涌出,同时,一道幽暗的剑光从裂缝中斩落,直指李墨轩!
这一剑,锁定了他的灵魂,无处可逃。
“陛下!”姬无夜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数只怪物缠住。
就在剑光即将斩中李墨轩的刹那——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红甲,白马,长枪如龙。
慕容霜。
她不知何时杀回了战场,用尽全身功力,长枪刺向那道剑光。枪剑相碰的瞬间,慕容霜喷出一口鲜血,长枪寸寸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中。
但她争取到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李墨轩肩上的赤凤胎记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化作羽翼,而是涌出一股灼热的力量,直冲天际!那力量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虚影!
凤凰仰天长鸣,声震九霄!
“凤凰真魂?”裂缝另一端的姬天刑声音微变,“你竟然……将真魂也封印在了血脉中?”
火焰凤凰展开双翼,挡在李墨轩身前,与那道幽暗剑光撞在一起!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冲击波横扫整个战场,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全被掀飞。金陵城残存的建筑在这一击下彻底化为齑粉,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当烟尘散去,火焰凤凰虚影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守护在李墨轩身前。
而天空的裂缝,竟然缩小了一些。
“以真魂对抗审判……”姬天刑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你会魂飞魄散的,姬轩辕。”
“那就……魂飞魄散。”李墨轩艰难地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但三百年前的罪,是我姬轩辕犯下的。这一世的李墨轩,没有罪。”
他看向裂缝那端的兄长:
“你要审判,就审判我姬轩辕。放过这一世的我,放过……这些无辜的人。”
“无辜?”姬天刑冷笑,“你以为转世重生,罪孽就能一笔勾销?”
“不能。”李墨轩坦然承认,“所以我接受审判。但有个条件——让我先解决这一世的恩怨,给这个时代一个交代。然后,我会自己去幽冥,接受三十万冤魂的审判。”
裂缝那端沉默了。
许久,姬天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复杂:
“三百年了,你倒是……有了些担当。”
“不是担当,是赎罪。”李墨轩看着满目疮痍的金陵城,看着在怪物攻击下死伤惨重的士兵,看着那些因为他而卷入这场灾难的无辜百姓,“这一世,我以李墨轩的身份活过。我见过战争带来的苦难,见过权力背后的肮脏,也见过……平凡人之间最简单的温暖。”
他想起苏芷瑶的笑容,想起秦昭雪为他挡箭的决绝,想起杨骁断臂后依然死战的身影。
“姬轩辕有罪,但李墨轩……想做个好人。”他轻声说,“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处理完这一世的所有事情,就去幽冥领罪。”
天空裂缝缓缓收缩,那些怪物也停止了攻击,但依然悬浮在空中,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墨轩。
“好,我给你三个月。”姬天刑最终开口,“但记住,这不是宽恕,只是缓刑。三个月后的今日,我会再来。届时若你不来,我会亲自降临人间,不仅带你走,还会让整个人间——为你陪葬。”
裂缝彻底闭合。
怪物们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金陵城的废墟,战场上遍布的尸体,还有每个人心头的恐惧,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李墨轩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冲过来的苏芷瑶泪流满面的脸,和远处废墟中慕容霜艰难爬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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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临时搭建的行营中,李墨轩缓缓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每一寸肌肉都在疼痛。但奇怪的是,体内那股作祟多日的子母蛊的侵蚀感——消失了。
“醒了?”
秦昭雪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但此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感觉怎么样?”
“蛊毒……”李墨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子母蛊……”
“解了。”秦昭雪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我们的父亲……沈文渊,用他的命,换了我们俩的命。”
李墨轩愣住了。
秦昭雪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从父亲……从沈文渊的遗物中找到的。他在金陵大火前,就把这封信交给了婉娘,让她在合适的时机交给我们。”
信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墨轩、昭雪: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不要难过,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二十年前,我从一个神秘人手中接过还是婴儿的墨轩,那人说,这孩子身上背负着天大的秘密和罪孽,但也是唯一能拯救苍生的人。我问他该怎么救,他说——用爱。
可笑吧?我沈文渊一生玩弄权术、钻研阴谋,最后却要学怎么爱人。
但我试了。我把墨轩当成亲生儿子抚养,虽然方式错了。我把昭雪当成棋子安插,虽然伤了你。我布下这天罗地网,本想掌控一切,却在最后发现——我掌控不了人心,更掌控不了爱。
子母蛊是我毕生研究的最高成就,它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是用至亲之血为引,将蛊毒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能承受这转移的,只有下蛊者本人。
所以,我做了这个局。周世昌以为他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他。我需要那场大火,需要那个绝境,需要墨轩在生死关头觉醒血脉——因为只有这样,子母蛊才会完全活性化,我才能进行转移。
现在,蛊毒在我身上了。我会在痛苦中死去,但你们会活下来。
墨轩,你是大周皇室最后的血脉,你肩上的不是胎记,是封印,也是使命。昭雪,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虽然我从未给过你父爱,但请你相信——在最后时刻,我是爱你的。
至于你们的母亲……她还活着。在海外一个叫‘蓬莱’的岛上。如果有一天中原容不下你们,就去那里找她。
最后,说声对不起。
父亲 沈文渊 绝笔”
信纸从李墨轩手中滑落。
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恨了二十年的人,最后用生命救了他。算计了一生的人,最后选择了牺牲。这世间的恩怨情仇,原来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婉娘呢?”他轻声问。
“在外面。”秦昭雪擦了擦眼泪,“她守了三天三夜,刚才撑不住,被劝去休息了。”
“其他人呢?”
“都活着,但都受了伤。”秦昭雪深吸一口气,“慕容霜将军为挡那一剑,经脉尽断,武功全废,但性命保住了。慕容惊鸿断了两根肋骨。杨老将军旧伤复发,需要静养。苏姑娘……她一直守着你,刚才累晕了,我让人扶她去休息了。”
李墨轩挣扎着要坐起来:“金陵城……”
“半城已毁,死伤超过十万。”秦昭雪按住他,“但大火已经扑灭,幸存者正在安置。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昏迷期间,五方势力达成了一份《金陵盟约》。辽国、大理、江南世家、西域联盟、还有大周复国军,所有人坐下来谈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
“你继续担任大夏皇帝,但国号改为‘新周’,以示对大周正统的继承。”
“我被封为监国长公主,在你养伤期间暂理朝政。”
“段思明封为西南王,统领原大理疆域,但需向新周称臣纳贡。”
“慕容霜封为西域都护,统领西域三十六国,同样向新周称臣。”
“江南士族全部归顺,他们的私兵解散,但家族商业特权得以保留。”
“至于姬无夜将军和他的大周复国军……他们自愿解散军队,只保留三千亲卫,作为你的禁卫军。”
李墨轩听完,沉默许久。
这份盟约看似完美,各方利益都得到了平衡,但背后的博弈和妥协,他能想象得到。
“姬无夜将军……他怎么说?”
“他说,三百年的执念该放下了。”秦昭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大周已经亡了三百年,强行复国只会带来更多战争。但凤凰血脉既然觉醒,就应当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不是复国,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更好的时代。”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姬无夜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已经摘下了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刚毅英武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眉宇间与李墨轩有三分相似。
“陛下醒了。”他单膝跪地,行军礼。
“将军请起。”李墨轩想扶他,却无力起身。
姬无夜站起来,看着李墨轩,眼神复杂:“三天前天空的异象,还有那些怪物……军中已经传开了。士兵们说,那是上天对陛下的考验。但我知道,那是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
“臣查阅了皇室秘藏的所有典籍,找到了关于‘罪孽之影’和幽冥审判的记录。三百年前,开国皇帝姬轩辕确实犯下大罪,但他也在最后时刻封印血脉,立下誓言——三百年后,他的转世之身将用新的方式赎罪。”
“什么方式?”李墨轩问。
“建立一个大同之世。”姬无夜一字一句道,“一个没有冤魂、没有战乱、人人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如果他能做到,三十万冤魂的怨念就会消散,审判也会终止。”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要在三个月内,让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走上正轨,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战争不再发生。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墨轩笑了。
“那就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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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重建的金陵城已经初具规模。虽然不如从前繁华,但街道整洁,房屋崭新,百姓脸上也有了笑容。
皇宫还在修建中,暂时以原来的总督府为行宫。
今日朝会,文武百官齐聚。
李墨轩端坐龙椅之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大半。他肩上的赤凤胎记已经变成了淡金色,那是凤凰血脉完全觉醒的标志。
“宣,辽国使臣觐见——”
随着太监的高唱,一个身穿辽国官服的中年人走入大殿,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令人意外的是,使臣手中捧着的不是国书,而是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辽国使臣完颜拓,参见大周皇帝陛下。”使臣恭敬行礼。
“平身。”李墨轩抬手,“辽国皇帝派你来,有何要事?”
完颜拓展开那卷绸缎,朗声道:
“奉我主耶律雪陛下之命,特来呈递国书。辽国正式承认大周王朝之主权,愿永结盟好,互通商贸,互不侵犯。”
大殿上一阵骚动。
耶律雪在三个月前登基为辽国女帝,这已经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如今她主动派使臣来承认大周,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但完颜拓的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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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主还有一桩私事,想与陛下商议。”
“请讲。”
完颜拓微微一笑:“我主登基三月,朝中大臣屡次劝谏,谓国不可无后,帝不可无嗣。我主思虑再三,想与大周结为秦晋之好——不知陛下宫中,可有适龄公主,愿嫁与我主为后?”
满殿哗然!
辽国女帝,要娶大周公主?
这简直是千古奇闻!
李墨轩也愣住了。他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秦昭雪,又看向武将行列中的慕容兄妹,最后目光落在姬无夜身上。
所有人都面色古怪。
大周现在哪有什么适龄公主?秦昭雪是监国长公主,不可能嫁去辽国。其他的宗室女子……
“陛下,”秦昭雪出列,轻声道,“臣有一议。”
“讲。”
“耶律雪陛下此举,表面是求亲,实则是想用婚姻巩固两国盟约。”秦昭雪分析道,“她刚刚登基,国内反对势力犹存,急需外援。若与大周联姻,她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所以你的建议是?”
“联姻可以,但不必是真公主。”秦昭雪微微一笑,“可从宗室中挑选才貌双全的女子,封为公主,嫁去辽国。如此既全了两国情谊,又不损大周体面。”
李墨轩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准奏。此事就交由长公主和礼部操办。”
“臣遵旨。”秦昭雪行礼退下。
朝会继续进行,商议的都是民生国策:如何安置流民,如何恢复农耕,如何重开商路,如何兴办学堂……
李墨轩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这三个月,他几乎不眠不休,与百官一起制定了数十项新政:减免赋税,鼓励开荒,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开办官学,推广新式农具……
效果已经初步显现。
流民逐渐回归家园,荒田重新种上庄稼,关闭的商铺陆续开张,孩子们也开始背着书包上学堂。
虽然距离“大同之世”还很远,但至少,这个国家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傍晚,李墨轩站在重建的金陵城头。
身旁,苏芷瑶抱着刚出生一个月的皇子,笑容温柔。这孩子取名叫“李承平”,寓意承继太平。
秦昭雪、慕容惊鸿、慕容霜、段思明、姬无夜……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远处,长江之上商船如织,两岸农田万顷,新修建的学堂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炊烟袅袅升起,夕阳将这一切染成金色。
“帝国倾塌了。”李墨轩轻声说,“但新的帝国已经建成。这次,不再靠血脉,不再靠武力,而是靠——人心。”
慕容霜虽然武功全废,但气色很好,她笑道:“陛下说得对。这三个月,我走过很多地方,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比什么武功秘籍都珍贵。”
段思明如今沉稳了许多:“大理也已经恢复平静,黑巫卫解散,巫术典籍全部封存。以后,大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慕容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一起喝酒吃肉多好。”
众人都笑了。
晚风吹过,带着稻花的清香。
这一刻,李墨轩几乎要忘了三个月后的审判,几乎要相信,这样的太平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肩上的淡金色胎记,在夕阳下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当夜,御书房。
李墨轩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准备起身休息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架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铁盒,盒盖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记得这个盒子——是三个月前,从沈文渊的遗物中整理出来的。当时事情太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放在这里,后来竟忘记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拿起铁盒。
盒子上有锁,但钥匙就挂在锁上。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泛黄的地图。
一封信。
地图绘制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域,中央标注着一个岛屿,旁边写着三个古篆字——“蓬莱岛”。岛屿周围画着复杂的洋流和风向标记,还有几行小字标注:“唯有月圆之夜,按此航线可至。”
而地图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
“墨轩,若中原再乱,可携此图出海,那里有太子真正的遗产。”
太子的遗产?
李墨轩皱眉。太子不是早就死了吗?就算有遗产,也应该在中原,怎么会跑到海外的岛上?
他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墨轩亲启”。
拆开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吾儿墨轩: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人世。有件事,为父隐瞒了你二十年——你的生母,柳氏,并没有死。当年落凤坡之变,她被我暗中送走,去了蓬莱岛。
岛上有太子留下的最后力量,也有……关于你身世的全部真相。
若你将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或是想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就去那里找她。
记住,蓬莱岛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切的起点。
父 沈文渊 绝笔”
信纸从李墨轩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站在御书房中,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沈文渊的声音,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三个月后的审判。
母亲还活着。
在海外的一座岛上。
而那座岛上,有太子留下的遗产,有他身世的全部真相。
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九天。
他该去吗?
去了,可能会找到逃避审判的方法,也可能会揭开更可怕的真相。
不去,三个月后,他将独自面对三十万冤魂的审判,魂飞魄散。
窗外,月光皎洁。
李墨轩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看肩上的淡金色胎记,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将地图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然后吹熄蜡烛,走出御书房。
门外,苏芷瑶抱着孩子等他,笑容温柔:“忙完了?承平一直不睡,非要等父皇呢。”
李墨轩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瑶儿,”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
苏芷瑶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去哪?”
“去解决一些……必须解决的事情。”李墨轩没有正面回答,“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回到你和承平身边。”
苏芷瑶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但最终,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承平都会等你。”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远处海面上,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二十九天。
距离审判之日,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九天。
时间,不多了。
李墨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查看地图的同一时刻,蓬莱岛上,一个身穿素衣的中年女子正站在崖边,望着中原的方向。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轩”字。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眉眼,竟与李墨轩有七分相似。她轻声自语:“二十年了……墨轩,你终于要来了吗?”而在她身后,岛屿深处,一座古老的青铜宫殿缓缓打开大门。门内,一个身穿太子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坐在王座上。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李墨轩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三弟,你终于……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