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海宁塔对峙
潮声如雷,月隐云层。
海宁塔矗立在钱塘江北岸的崖顶,七层八角,飞檐如剑。塔内没有点灯,只有顶层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独眼。
李墨轩单骑来到塔下,勒马仰头。夜风裹挟着江水的咸腥扑面而来,潮声一阵紧似一阵——离中秋大潮还有六天,但江涛已开始积蓄力量。
“陛下果然守信。”塔门吱呀打开,苏敬亭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请上七层,老臣备了薄酒。”
李墨轩下马,解下佩剑挂在鞍上,以示诚意。玄鸟卫统领陆沉从暗处现身,急声道:“陛下,塔内至少埋伏了二十人,三层、五层都有呼吸声……”
“朕知道。”李墨轩整理衣袍,“你们在外围布控,但没有朕的信号,不得入塔——这是朕与岳父的家事。”
“可是……”
“执行命令。”
李墨轩踏入塔中。
底层空荡,只有月光从窗格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木楼梯盘旋向上,每踏一步都发出吱嘎声响,在塔内回荡。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注视,有弓弦紧绷,但他目不斜视,拾级而上。
二层、三层、四层……每层都有黑衣人影隐在柱后,手按刀柄。李墨轩视若无睹,脚步沉稳。
七层到了。
这是一间八角形阁楼,八面开窗,江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正中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四碟小菜,一壶酒,两只杯。苏敬亭坐在背窗的位置,一身青衫,头戴方巾,倒像个准备与友夜话的老儒生。
但他脚下,延伸出三条黑色的引线,蜿蜒爬向塔壁的三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黑色药包——火药。
“贤婿,坐。”苏敬亭抬手示意,另一只手握着火把,火焰在风中发出呼呼声响。
李墨轩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引线:“岳父好大的手笔。这三箱火药,足够把整座塔炸上天。”
“不及陛下手笔大。”苏敬亭斟酒,“远航新大陆,垄断海贸,断江南百年世家生路——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他将酒杯推到李墨轩面前:
“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芷瑶出生时埋下的。本打算她大婚时开封,没想到……”他苦笑,“世事难料。”
李墨轩没有碰酒杯:“岳父邀朕来,不是为喝酒吧?”
“当然不是。”苏敬亭放下酒壶,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贤婿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契约。纸张陈旧,但字迹清晰,盖着周世昌的私印和……苏敬亭的血指印。内容触目惊心:
“立约人周世昌、苏敬亭约定:若大周皇帝李墨轩于景和二十一年八月十五前身故(无论诈死或他杀),周世昌即扶持苏芷瑶为太后垂帘听政,皇子李承稷继位。苏家永掌市舶司,海贸利税五成归苏。苏家需助周世昌控制江南,并提供白银三百万两以资军费。如有违约,天人共戮。”
签约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金陵大火后,周世昌假死脱身之时。
李墨轩看完,缓缓抬头:“岳父这是……要拿朕的人头,换苏家富贵?”
“是换苏家生路!”苏敬亭的声音陡然激动,“陛下!你可知苏家百年基业如何得来?我祖父苏怀远,白手起家,一艘破船闯南洋,九死一生才打开海路!我父亲苏文正,在倭寇横行时组织民团护商,身中十三刀死在甲板上!到我这一代,苏家船队三百艘,伙计上万,供养着江南十万织工、五万茶农!”
他眼中涌出泪水:
“可陛下新政一来,海贸收归官营,市舶司要改组,苏家三百艘船只能留下三十艘!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让老臣如何向祖宗交代?如何向跟着苏家吃饭的十几万百姓交代?”
李墨轩沉默片刻:“所以岳父就勾结周世昌?”
“不然呢?!”苏敬亭惨笑,“周世昌至少承诺,事成之后,海贸仍归私商。陛下呢?陛下要的是国富民强,为此可以牺牲一切——牺牲苏家,牺牲江南世家,甚至……”
他盯着李墨轩:
“牺牲芷瑶。”
李墨轩瞳孔一缩:“朕从未想过牺牲芷瑶。”
“可你已经做了!”苏敬亭拍案而起,火把险些点燃桌布,“把她立为皇后,放在火上烤!让她在朝廷和后宫之间左右为难!现在,又要用她的父亲,来成全你的帝王威严!”
他喘着粗气:
“贤婿,今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立誓永不垄断海贸,恢复私商旧制,并赐苏家世袭市舶司使之职。老臣立刻熄灭火把,从此苏家效忠陛下,赴汤蹈火。第二……”
他举起火把,凑近引线:
“老臣点燃火药,你我翁婿同死于此。周世昌会依约扶持芷瑶垂帘,苏家富贵可保。至于杭嘉湖百万百姓……就当为苏家百年基业陪葬吧。”
塔内死寂。
只有江风呼啸,潮声轰鸣。
李墨轩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又看看苏敬亭疯狂的眼神,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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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你错了。”
“错在何处?”
“第一,你高估了周世昌的信用。”李墨轩平静地说,“此人反复无常,金陵时投沈文渊,沈死后投周世昌替身,替身‘死’后投海外女王,如今又要背叛女王。这样的人,你真信他会兑现承诺?”
苏敬亭脸色微变。
“第二,你低估了芷瑶。”李墨轩继续道,“你的女儿,朕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朕清楚。她若知道父亲以她为筹码,以百万百姓为赌注,她会何等心痛?她会接受这个用父亲性命、用百姓血泪换来的太后之位吗?”
“第三……”
李墨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敬亭:
“你太小看朕了。”
他在距火把三步处停下,伸出手:
“来,把火把给朕。要炸就炸,朕陪你死。但朕死了,慕容惊鸿会立刻屠尽苏家满门,芷瑶会恨你一生,周世昌会吞掉苏家一切——岳父,你可想清楚?”
苏敬亭的手在颤抖。
火焰在风中摇曳,几次险些触到引线。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岳父,”李墨轩的声音柔和下来,“放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朕可以赦免你的罪,可以给苏家一条生路——不是世袭市舶司,那不可能。但朕可以让你入股皇家海事商会,可以让你主持南洋贸易,可以让苏家在新的海贸体系里,继续繁荣百年。”
他顿了顿:
“就当……为了芷瑶。”
苏敬亭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他意志动摇的瞬间,塔下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喊:
“父亲!陛下!不要!”
是苏芷瑶!
李墨轩猛地转头,从窗口向下望去——月光下,苏芷瑶抱着襁褓,跪在塔下,仰着头,满脸是泪。她身边围着玄鸟卫,显然是一路追来的。
“父亲!”她的声音撕心裂肺,“你若炸堤,女儿就与皇儿跳入钱塘江!让苏家绝后!”
说着,她竟真的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冲向江岸!
“拦住她!”李墨轩急喝。
塔下的玄鸟卫连忙拦住苏芷瑶,但她挣扎着,将怀中的孩子高高举起,对准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父亲!你看看!这是你的外孙!是你苏家的血脉!你真的忍心吗?!”
塔上,苏敬亭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火把“当啷”落地,滚了几滚,火焰在木地板上烧出一小片焦黑。他踉跄扑到窗边,看着塔下那个抱着孩子、哭成泪人的女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芷瑶……我的儿……”
李墨轩趁机一脚踩灭火把,同时拔出匕首,迅速割断三条引线。火药危机暂时解除。
但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塔顶的横梁上,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垂而下,手中弩弓已对准李墨轩的后心!
弓弦响!
弩箭破空!
“陛下小心!”苏敬亭余光瞥见,竟本能地扑身一挡——
噗嗤!
弩箭贯穿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三寸箭尖,血花喷溅。
几乎同时,李墨轩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入那黑影的咽喉。黑影从梁上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岳父!”李墨轩扶住倒下的苏敬亭。
血从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青衫。苏敬亭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抓住李墨轩的手,手指冰凉。
“塔……塔内还有……十八个杀手……都是周世昌的人……”他艰难地说,“三层五个……五层七个……顶层还有六个……”
话音未落,楼梯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杀手们听到动静,全冲上来了!
“陆沉!”李墨轩大喝。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塔外响起尖锐的哨音——这是玄鸟卫强攻的信号!紧接着,窗户破裂,绳索飞入,一个个黑衣玄鸟卫荡进塔内,与冲上来的杀手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李墨轩将苏敬亭护在墙角,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来的流矢。苏敬亭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血已经流了一地。
“岳父,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
苏敬亭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释然:“没用了……这一箭……刺穿了肺……我活不成了……”
他紧紧抓住李墨轩的手:
“贤婿……听我说……三件事……”
“您说!”
“第一……周世昌的真正目标……不是海堤……是……是辽国皇陵……”
李墨轩浑身一震:“皇陵?”
“他说……皇陵里……有……有传国玉玺……和……和沈文渊的真正死因……”苏敬亭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他要开陵……需要……需要黄金钥匙……那把钥匙……在……在……”
“在谁手里?!”
苏敬亭的眼神开始涣散:“第二……小心……秦昭雪……她不是……不是……”
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从口鼻涌出,他的瞳孔在扩散。
“岳父!秦昭雪不是什么?!说完啊!”
苏敬亭拼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气音。
李墨轩俯耳去听,只听清了三个字:
“……不是人……”
不是人?
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问,但苏敬亭的手已无力垂下,眼睛永远闭上了。这个为家族挣扎一生、最终死在女儿面前的老人,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在这一刻卸下了。
“岳父……”李墨轩闭上眼睛。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杀手虽然人数相当,但玄鸟卫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上风。一炷香后,十八个杀手全部伏诛,玄鸟卫也伤亡七人。
陆沉浑身是血地走来:“陛下,塔内已肃清。皇后娘娘在塔下……”
“朕知道了。”
李墨轩轻轻放下苏敬亭的尸身,为他合上眼睛,又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塔下,苏芷瑶还跪在那里,怀中的孩子已经哭累了,沉沉睡去。当她看到李墨轩独自走下塔,身后玄鸟卫抬着一具盖着龙袍的尸体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父……父亲……”
她踉跄站起,扑到担架前,掀开龙袍一角。苏敬亭苍白的脸映入眼帘,胸口那支弩箭尚未拔出。
苏芷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无声滑落,大滴大滴砸在父亲脸上。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父亲的脸颊,那皮肤还有余温,但生命已逝。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李墨轩,眼中是空洞的绝望:
“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你说。”
“让臣妾……带父亲回家。”她哽咽道,“回苏州老家……葬在祖坟……让他……落叶归根……”
李墨轩点头:“朕准了。朕会追封岳父为‘忠靖侯’,以侯爵之礼下葬。”
“不。”苏芷瑶摇头,“不要追封……父亲担不起‘忠’字。就以庶民之礼……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她抱起孩子,对着父亲的尸身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女儿不孝……来生……来生再做您的女儿……一定好好听话……一定不让您操心……”
磕完头,她起身,对李墨轩惨然一笑:
“陛下,臣妾要守孝三年。这三年……就不侍奉陛下了。宫中诸事……请陛下另择贤妃吧。”
“芷瑶……”
“陛下不必多说。”苏芷瑶打断他,“这是臣妾的选择。父亲因我而死,我若不守孝,天理难容。”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尸身,转身走向马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李墨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上前:“陛下,接下来……”
“清理现场,厚葬战死的玄鸟卫。”李墨轩的声音疲惫不堪,“还有,查清楚这些杀手的来历——他们用的弩箭,是什么制式。”
“是。”
回到临时行营时,天已微亮。
秦昭雪竟等在那里,一见李墨轩就急步上前:“皇兄!听说海宁塔出事了?您没事吧?”
李墨轩看着她——这个母亲养大的妹妹,这个协助他破译密信、设计战船、追查内奸的秦昭雪。月光下,她的脸精致得不似凡人,眼中满是担忧。
不是人。
苏敬亭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朕没事。”李墨轩不动声色,“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守泉州吗?”
“泉州局势已稳定,我听说海宁塔有变,就带人赶来了。”秦昭雪道,“皇兄,苏敬亭他……”
“死了。”李墨轩坐下,揉了揉眉心,“为朕挡了一箭。”
秦昭雪沉默片刻:“那……皇后娘娘她……”
“回苏州守孝去了。”李墨轩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昭雪,你对辽国皇陵了解多少?”
秦昭雪一愣:“辽国皇陵?在塞北狼山,已封闭百年。皇兄为何突然问这个?”
“苏敬亭临终前说,周世昌的真正目标是辽国皇陵。说里面有传国玉玺,还有……沈文渊的真正死因。”李墨轩盯着她的眼睛,“他还说,开陵需要一把黄金钥匙。这把钥匙,在谁手里?”
秦昭雪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慌乱,但李墨轩捕捉到了。
“皇兄……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强作镇定,“辽国皇陵是禁地,钥匙早就失传了……”
“真的失传了吗?”李墨轩起身,走到她面前,“昭雪,朕再问一次——钥匙在谁手里?”
四目相对。
烛火噼啪。
许久,秦昭雪低下头,声音轻如蚊蚋:“在……母亲手里。”
“果然。”李墨轩冷笑,“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朕?”
“因为……”秦昭雪咬牙,“因为打开皇陵,需要付出代价。母亲说……那是诅咒,不能碰。”
“什么诅咒?”
“皇陵里埋着的,不仅是辽国历代皇帝,还有……一个秘密。”秦昭雪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一个关于‘长生’的秘密。母亲说,当年辽国之所以能崛起,是因为他们的开国皇帝……从西域得到了一种‘长生之法’。但那种法门有缺陷,会让人变成……”
她顿了顿:
“变成怪物。”
李墨轩想起苏敬亭的遗言:秦昭雪不是人。
“所以周世昌要开陵,是为了长生?”
“不全是。”秦昭雪摇头,“长生只是传说,未必是真。周世昌真正想要的,是传国玉玺——那是辽国的镇国之宝,据说得到它的人,就能号令所有辽国旧部。而辽国旧部如今散居草原、西域、海外,人数不下十万,都是精锐骑兵。”
她看着李墨轩:
“皇兄,如果周世昌得到玉玺,集结十万铁骑,再配合他的海外舰队……中原危矣。”
李墨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周世昌的全盘计划了:炸泉州是为了制造混乱,炸钱塘江是为了逼他分兵,真正的杀招,是辽国皇陵里的玉玺!一旦得到玉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集结辽国旧部,从北方南下,与海外舰队形成夹击之势!
好一个声东击西!
“皇陵在什么地方?”他问。
“狼山,黑水河谷。”秦昭雪道,“但具体位置只有母亲知道。母亲说过,皇陵入口有机关,没有钥匙强行进入,会引发山崩,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钥匙呢?”
“在……在母亲身上。”秦昭雪低声道,“那是一把黄金打造的凤凰钥匙,是辽国皇室的传家宝。母亲离开中原时带走了它,说要等天下太平,再回去祭祖。”
李墨轩沉默了。
母亲耶律明珠现在在海外,重伤未愈,还要应对激进派的政变。周世昌如果要抢钥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立刻传信给母亲!”他急道,“让她千万小心,保护好钥匙!”
“已经传了。”秦昭雪道,“但海上通信慢,等信送到,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信使浑身是泥冲进来,扑倒在地:
“陛下!八百里加急!海外急报!”
李墨轩接过信筒,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白了。
信是耶律明月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中写的:
“墨轩吾儿,见字速救。周世昌率激进派围攻蓬莱三日,吾重伤难支。他已知黄金钥匙之事,逼吾交出。吾宁死不从,但恐难久持。若此信能达,速派援军。若不能……钥匙在明月号船长室暗格,密码是你生辰。切记:宁可毁之,不可落入周世昌之手!母绝笔。”
信纸飘落在地。
秦昭雪捡起一看,失声道:“母亲她……”
“备船!”李墨轩喝道,“朕要亲赴蓬莱!”
“陛下不可!”陆沉和秦昭雪同时阻拦,“海外凶险,周世昌正等着您……”
“那就让他等!”李墨轩双目赤红,“那是朕的母亲!朕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岳父,不能再失去母亲!”
他抓起佩剑:
“传令:泉州所有战船即刻集结,抽调水师精锐三千,随朕出海!通知慕容惊鸿,让他从马六甲方向回援,与朕在蓬莱会合!”
“陛下,慕容将军重伤未愈……”
“那就躺在担架上指挥!”李墨轩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一次,朕要亲手了结周世昌——为泉州死难的百姓,为惊鸿的断臂,为岳父的死,为母亲受的苦!”
他看向东方,海天相接处,曙光初现。
但那曙光,却是血色的。
十日后,蓬莱外海。李墨轩的舰队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蓬莱岛正在燃烧,港口里,那艘熟悉的明月号已被数艘敌舰包围,船身倾斜,多处起火。最令人心悸的是,明月号的桅杆上,悬挂着一个人——耶律明珠。她被铁链锁在桅杆顶端,白衣染血,长发在海风中飘散。周世昌站在围攻的旗舰船头,用铜喇叭高喊:“李墨轩!你终于来了!看看这是谁?是你母亲!现在,用黄金钥匙换你母亲的命——你换不换?!”他举起火把,“我数到十,不交出钥匙,我就烧了这艘船!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