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泉州惊变
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地狱的丧钟。
李墨轩冲出殿外时,整个泉州城已陷入火海。西城方向的浓烟最为浓重,那是火药库所在;但东城、南城、北城也都燃起大火,爆裂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周世昌这个疯子,真的在整座城都埋了炸药!
“陛下!快上船!”陆沉带着一队玄鸟卫冲来,众人架起李墨轩就往港口方向跑。
街道上已乱作一团。百姓哭喊着从燃烧的房屋中逃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还有人拖着寥寥几件家当。马蹄声、呼喊声、房屋倒塌声、火焰爆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景象。
“救人!先救人!”李墨轩挣脱护卫,冲向一个被倒塌房梁压住的老妇。
两名玄鸟卫急忙上前,合力抬起梁木。老妇的腿已血肉模糊,李墨轩撕下龙袍下摆为她包扎,血瞬间浸透了黄绸。
“陛、陛下……”老妇认出了他,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老人家,坚持住。”李墨轩转头喝道,“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先救百姓!港口战船全部转为救援船,把伤员运到海上避火!”
“可是陛下,海啸预警……”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墨轩双目赤红,“传朕旨意:泉州驻军、衙门差役、乃至狱中轻罪犯人,全部放出参与救援!能救一人是一人!”
他站起身,望向火海中的城市,声音嘶哑却传遍街道:
“朕的子民们!朕是李墨轩!朕在此立誓:今日之难,朝廷十倍赔偿!伤者全力救治,死者厚葬抚恤,房屋田产损失,朝廷全部承担!现在,所有人听指挥,老弱妇孺先上船,青壮年协助救援——我们要救出每一个还能救的人!”
混乱的街道为之一静。
紧接着,有人跪倒,有人呼喊,更多的人开始有序地向港口移动。驻军和差役迅速组织起救援队伍,砸开一间间燃烧的房屋,背出一个又一个伤员。
李墨轩没有离开。他带着玄鸟卫冲进火场,亲手抬出三个被困的孩子,龙袍被火星烧出破洞,脸上满是烟灰。慕容惊鸿闻讯从港口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皇帝混在救援队伍中,与普通士兵无异。
“陛下!”慕容惊鸿单膝跪地,“港口战船已开始转运伤员,但‘镇远号’上的炸药……”
“拆不完就弃船!”李墨轩头也不回,“把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能搬就搬,然后把它拖到外海引爆!绝对不能让它在港口炸了!”
“可那是我们最好的船……”
“船可以再造,人死不能复生!”李墨轩猛地转头,“执行命令!”
“是!”慕容惊鸿咬牙离去。
三个时辰后,黎明将至。
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但废墟中仍有青烟袅袅。港口外的海面上,“镇远号”被拖到三里之外,随着一声巨响,化作一团火球沉入海中。那爆炸的威力如此巨大,即使隔着这么远,冲击波仍让港口的船只剧烈摇晃。
李墨轩站在码头上,看着沉船的方向,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泉州知府灰头土脸地跑来禀报:“陛下,初步统计……死者一百三十七人,伤者四百余,其中大半是船厂工匠和他们的家眷。最严重的是三号仓库,那里聚集了六十多名工匠在赶工……”
“带朕去看。”
三号仓库已是一片废墟。焦黑的木梁扭曲着指向天空,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烧焦的工具和残肢。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李墨轩蹲下身,从瓦砾中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还能辨认出“周”字。旁边还有一张被烧掉一角的纸条,字迹狰狞:“此乃警告。若船队不返航,下次炸的就是造船厂。”
“周、世、昌。”李墨轩一字一顿,将木牌捏得粉碎。
回到临时设在港口船政衙门的行营,李墨轩立即召集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朝廷官员,还有泉州本地士绅、富商、船主——这些人个个面带惶恐,显然已被爆炸吓破了胆。
“诸位,”李墨轩开门见山,“今日之难,是冲朕来的。但连累了泉州百姓,是朕的过失。朕在此承诺三件事:第一,三日之内必破此案,擒拿元凶。第二,所有死伤者,朝廷十倍抚恤。第三……”
他环视众人:
“朕宣布,在泉州设立‘海事保险局’。凡在大周注册的海贸船只,朝廷为其承保。若遇风浪、海盗、战事损失,朝廷按船货价值赔偿七成!”
满堂哗然。
富商们交头接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海贸利润虽高,但风险巨大,一场风暴就可能让巨富变赤贫。若有朝廷承保,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陛下此言当真?”泉州首富陈家老爷颤声问。
“君无戏言。”李墨轩道,“细则三日内公布。但朕也有条件——所有受保船只,必须接受朝廷监管,不得走私违禁品,不得勾结外敌。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应该的,应该的!”富商们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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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李墨轩继续道,“远航计划不会停止。船队已出发,后续船只还要继续造。愿意参与的,朝廷提供低息贷款;愿意投资的,利润分成可谈。但若有谁想转移资产、逃离泉州……”
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朕为敌。”
满堂寂静。几个原本打算举家迁往广州的富商,默默低下了头。
会议结束后,李墨轩留下慕容惊鸿、秦昭雪和陆沉。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陆沉呈上一块扭曲的金属片:“陛下,这不是普通火药爆炸的残留。普通火药爆炸后,残留物是黑灰。但这个……您看。”
金属片呈暗黄色,表面有油状光泽。
秦昭雪接过细看,脸色一变:“这是……硝酸甘油残留?”
“硝酸甘油?”
“一种西洋人新发明的爆炸物。”秦昭雪凝重道,“威力是黑火药的十倍,但极不稳定,轻微震动就可能爆炸。海外华夏的工匠曾尝试制作,但因太危险而放弃。周世昌从哪里弄到的?”
“更关键的是,”慕容惊鸿接口,“这种东西不可能长途运输。一定是在泉州本地制作的——城内有西洋工匠!”
李墨轩眼中寒光一闪:“搜。全城搜捕红发碧眼之人,尤其是工匠打扮的。重点查教堂、商馆、外国人聚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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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黄昏,玄鸟卫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天主教堂地下室,找到了线索。
教堂外表破败,但地下室却别有洞天。这里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实验室,摆满了玻璃器皿、铜管、陶罐。三个红发碧眼的西洋人被擒获时,正在配置某种黄色油状液体。
“陛下,就是硝酸甘油。”秦昭雪检查后确认,“他们已经制作了至少五十斤。”
李墨轩看着那三个被按跪在地的西洋人,用生硬的佛郎机语问:“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低头不语。
“不说?”李墨轩冷笑,“那就别怪朕用刑了。秦昭雪,他们最怕什么?”
秦昭雪会意,用流利的佛郎机语对三人说:“中原有一种刑罚,叫‘凌迟’。用渔网勒紧身体,让肉从网眼凸出,然后一片片割下来,要割三千六百刀,三天才能割完。这期间犯人不会死,会清醒地感受每一刀……”
三人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年轻的终于崩溃:“我说!是周先生!周世昌先生!他给了我们每人一千两黄金,让我们来泉州制作炸药……”
“除了三号仓库,还在哪里埋了炸药?”
“还、还有五处……”年轻工匠颤声道,“城东码头货栈、城南粮仓、城北军营、造船厂一号船台,还有……还有知府衙门的地下。”
李墨轩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引爆?”
“原计划是三天后,等城里的富人开始逃难时,制造更大混乱。但周先生今早传信,说要提前到……今晚子时。”
慕容惊鸿急道:“陛下,现在离子时只剩三个时辰!”
“风头行动!”李墨轩喝道,“陆沉带人去码头货栈,慕容去粮仓,朕亲自去军营!秦昭雪,你带工部懂爆破的人去船台和衙门——记住,硝酸甘油极不稳定,不能敲击,不能震动,轻拿轻放!”
“陛下,军营太危险,让臣去!”慕容惊鸿拦住他。
“这是命令!”李墨轩推开他,“你是水师总督,港口需要你坐镇!执行命令!”
众人分头出发。
城北军营的炸药埋在校场旗杆下。李墨轩带人赶到时,发现地面有新翻动的痕迹。他亲自跪在地上,用手一点点刨开泥土——不敢用工具,怕磕碰到炸药。
泥土下是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透过半透明的罐壁,能看到里面晃动的黄色液体。
“陛下,让臣来。”一名玄鸟卫上前。
“退后。”李墨轩沉声道,“万一爆炸,死朕一个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托住陶罐底部,缓缓向上抬起。陶罐离开土坑的瞬间,他屏住呼吸,生怕一次心跳的震动都会引发爆炸。
一厘、两厘、三厘……
陶罐完全出土。李墨轩捧着它,如同捧着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一步步走向校场外的水塘。只要把它浸入水中,硝酸甘油就会失效。
还剩十步。
五步。
三步……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城南方向——粮仓炸了!
李墨轩手一抖,陶罐滑落——
“陛下小心!”慕容惊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一把推开李墨轩,同时用身体护住了陶罐。
轰!!!!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慕容惊鸿。
冲击波将李墨轩掀飞出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慕容惊鸿倒在血泊中,右臂已不见踪影,胸口血肉模糊。但那罐硝酸甘油,被他用身体压在了下面,没有引发二次爆炸。
“惊鸿!!!”
李墨轩扑过去,撕下衣襟拼命按压伤口。血如泉涌,根本止不住。
“陛下……”慕容惊鸿睁开眼,脸上居然还带着笑,“臣……臣说过要保护陛下的……”
“别说话!太医!快传太医!”
“没用了……”慕容惊鸿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涌出,“臣的右手……以后拉不了弓了。但没关系……臣还可以用左手……用火枪……”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陛下……要小心……周世昌的目标……从来不是泉州……”
“那是什么?!”
“是……”慕容惊鸿拼尽最后力气,“是……钱塘江……中秋……”
话未说完,他昏死过去。
太医终于赶到,紧急止血包扎。命暂时保住了,但正如慕容惊鸿所说——他的右臂齐肩而断,终身无法再拉弓射箭了。
这位大周第一神箭手,为了救皇帝,废了。
李墨轩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滔天的愤怒。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全城搜捕周世昌余党,格杀勿论。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凡窝藏包庇者,诛九族。”
“还有,”他看向南方,“传令江南各州府,严查钱塘江海堤——尤其是杭州、海宁、嘉兴段。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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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抓捕并不顺利。
周世昌的余党仿佛人间蒸发,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秦昭雪那边,从俘虏的西洋工匠口中问出了更多信息。
“陛下,”她面色凝重地汇报,“他们供认,周世昌的最终目标确实不是泉州。炸泉州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朝廷注意力。他真正的计划,是在中秋大潮时炸毁钱塘江海堤,水淹杭嘉湖平原。”
李墨轩倒吸一口凉气。
杭嘉湖平原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人口稠密,良田万顷。若海堤被炸,正值中秋大潮,海水倒灌,方圆百里将成汪洋,死伤可能数十万计!
“什么时候?”
“中秋之夜,子时潮峰。”秦昭雪道,“距离现在……只剩七日。”
“他哪来那么多人手炸海堤?”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秦昭雪压低声音,“海堤常年需要维护,有大量民工。周世昌的人……很可能已经混进去了。”
李墨轩立即起身:“备马!朕要亲赴钱塘江!”
“陛下不可!”众人劝阻,“周世昌的目标就是您,这可能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朕也必须去。”李墨轩斩钉截铁,“杭嘉湖百万百姓的性命,不能赌。”
他看向秦昭雪:“昭雪,你留守泉州,继续追查余党。陆沉,你带玄鸟卫精锐随朕出发。另外,传令工部所有水利专家,即刻赶往海宁,朕要在那里与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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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钱塘江海宁段。
秋日阳光照射在宽阔的江面上,潮水尚未起势,江水平静。但江岸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百名“民工”正在“加固”海堤。他们穿着破旧短褂,喊着号子,将一块块巨石垒上堤岸。乍一看,确实像是在进行堤防工程。
李墨轩站在远处的山岗上,用望远镜观察。工部的水利专家王侍郎在一旁汇报:“陛下,这些人确实是半个月前招募的民工,说是杭州府衙组织的秋汛防护工程。但奇怪的是,府衙的备案里并没有这项工程。”
“为首的是谁?”
“是一个姓苏的工头,大家都叫他苏先生。”王侍郎顿了顿,“据说此人精通水利,提出的加固方案连老工匠都佩服。但没人知道他的全名……”
李墨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望远镜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那个“苏工头”身上。虽然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苏、敬、亭。”李墨轩咬牙吐出三个字。
就在这时,一名玄鸟卫匆匆来报:“陛下,泉州急件——是皇后娘娘给您的密信。”
李墨轩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父亲来信:若想为父停手,让墨轩单独来海宁塔见我。只他一人。女儿跪求陛下——不要去。”
信纸在风中颤抖。
李墨轩望向远处的海堤,那个“苏工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望向山岗。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李墨轩能感觉到——他在笑。
海宁塔,就在江对岸。
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崖上,俯瞰着整条钱塘江。
那是谈判的好地方,也是……埋伏的绝佳地点。
“陛下,万万不可!”陆沉急道,“这明显是陷阱!”
“朕知道。”李墨轩平静地说,“但朕必须去。”
他收起望远镜: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朕独赴海宁塔。你们在外围布控,但没有朕的信号,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是圣旨。”
“陛下!!!”
“执行命令。”李墨轩转身,望向波涛渐起的江面,“另外,给苏芷瑶回信:告诉她,朕会把她父亲……带回来。”
中秋的月亮,已经隐约可见轮廓。
七日之后,它将满如银盘,照耀着这场生死赌局。
深夜,海宁塔。李墨轩孤身登上塔顶,苏敬亭果然等在那里。他没有带武器,反而摆了一桌酒菜。“贤婿,坐。”他倒了两杯酒,“今夜月色尚缺,但你我翁婿,或许等不到月圆了。”塔外,潮声渐起。苏敬亭饮尽杯中酒,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炸海堤吗?不是因为周世昌,而是因为……这堤下,埋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亲生父亲沈文渊,如何‘真正’死去的秘密。”他放下酒杯,笑容诡异:“想知道吗?那就先告诉我——你母亲耶律明珠,有没有给过你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辽国皇陵地宫的……黄金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