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说如果,鹏城土地款的问题能帮你协调解决。你香江那十五亿港币的账户要怎么办?”陆长明如是问道。
沈见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刚刚寥寥几瞬的时间里,在陆长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紧接着回答道:“我已经全面推演过了,只要陆省长您能帮我解决鹏城的问题,哪怕即使我的香江账户被打爆,那至少还打不死我和新东公司。”
陆长明眼神微缩,直视着沈见新道:“那可是十五亿港币。”
沈见新脸色平静的回应:“是的,我已经做好损失十五亿的准备。我还有一百万张认购证,除掉公司部分,这额外的数十亿收益足够让我承受这个损失。”
江耀文檀口微张,一脸呆滞的看着沈见新。但这不应该怪他,当下任何人在十五亿港币面前失去表情管理,都很正常且是可以被原谅的。
哪怕是陆长明也是心里肉疼的追问道:“你没有想过补救办法?”
沈见新点头道:“想过,但这又要麻烦陆省长您帮忙。我觉得您能在鹏城项目的问题上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香江那边就当是为我盲目扩张的教训买单吧。”
这是欲拒还迎的招数,在这间办公室里谁都能秒懂,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昨天极差的表现,他已经通过陆简悠得知陆长明对他有了很差的看法,他知道今天不能一味的索取。
所以他虽然想要,但他需要把选择权交给陆长明。陆长明愿意给,他才能接。
这就是正确的下位姿态以及正确的语言分寸。
陆长明放松身体,拧开保温杯缓缓喝上一口。
他喜欢现在的沈见新,或者说这才是以前的沈见新,有用且明白自己的位置。
接着,他淡淡说道:“你也别跟我绕来绕去了,既然你是来寻求帮助,那就一次性说了,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你。帮不了的,你怎么绕也没用。”
沈见新脸上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笑眯眯道:“那我就说了,我希望陆省长您能想办法帮我引见香江的一位大佬。”
“霍家?”
沈见新摇头道:“最好是李超人。”
陆长明皱眉道:“霍家那边倒是好说上话,他们在香江很有实力。李家虽然实力雄厚,但在关系上肯定没有霍家好说话,人家未必会像霍家那样愿意帮忙的,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沈见新冷静叙述道:“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李超人最能帮到我,并不只是他有钱有势。我研究过他,他的几次并购,资金来源都有着汇丰银行的支持。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这事斗到最后,李超人的实力地位以及与各方关系可以让对方很难耍流氓。另外一点,他和汇丰的关系,可能在事情僵局时,促成我和汇丰和解。”
陆长明不置可否道:“既然你知道他和汇丰关系那么好,那他又怎会帮着你跟汇丰他们作对?”
沈见新无奈苦笑:“我也知道很难,这不是还停留在期盼上嘛。但霍家肯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怎么说?”
“因为霍家和咱们这边走得近,所以一直处于被港英政府打压的状态。这次的对手本身就是和港英政府关系很深的外资集团。霍家这要站出来帮我这个内地的商人,香江方面就更有理由站在对面了,到时候这帮忙恐怕会适得其反。”
陆长明想了想,然后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事我没法给你打包票,要先问问。土地款的截止日期还有几天?”
“昨天早上收到的,还有八天。”
陆长明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先这样,你暂时不要离开广州,等我消息,你要随时准备跟我去燕北一趟。”
沈见新起身道:“那就拜托陆省长了。”
江耀文也跟着起身,陆长明再次点头:“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陆省长再见。”
“嗯,去吧。”
等沈见新转身,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听到身后陆长明问道:“对了,按理说超琳愿意帮你的话,这件事会更容易解决一些,我听你刚才的意思”
能把这个困惑留到现在,不得不说大佬就是大佬,城府如海。
沈见新回首,礼貌回应:“说了陆省长您别见笑,我一介商贾,心眼子已经够脏了,所以不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秤上卖一个价钱,这样我会觉得赚那么多钱一点意义都没有。”
陆长明发现人还是刚才那个人,笑容也跟刚才差不多,只是好像多了一份洒脱。
陆长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去吧。”
看着沈见新离去的背影,沉默的陆长明试图去理解刚刚表现几乎完美的沈见新,为什么会在李超琳的事情上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对此,陆长明到最后还是无法理解,但尊重。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对自己女儿的教育就完全脱离了所谓的“应该”。
他没有把自己掌握到炉火纯青的权衡利弊传授给女儿,一个成熟的现实主义者培养出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这很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爱自己的女儿,这里面大概也有和沈见新类似的缘由。
沈见新不想脏了灵魂,而陆长明则不想脏了女儿。
庄严的办公室里,似乎响起了一声低语:“也能理解,毕竟他也才21岁。”
年轻,意味着会有一些看起来很幼稚的坚持。
那些看起来很幼稚,但又很高贵的坚持。
当江耀文送完沈见新回来后,他发现陆长明居然走神了。
什么事能让他走神?应该是思考沈见新公司的事吧?
江耀文在远处站定,没有去打扰自己的老板。
“小江,你觉得沈见新这个人怎么样?”
陆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神了,问了一句出乎江耀文意料的话。
江耀文是有心理准备的,老板信任他,而这件事又怎么大,问他对此事的看法做参考也好,单纯考教也罢,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不问事却问人是什么鬼?
虽然不知道老板有什么深意,但问题还是要回答,江耀文想了想道:“沈见新年轻、聪明、有魄力、有谋略,特别在经商之道上,实在是超过年龄太多的老练,还有”
陆长明打断道:“我不是问你这些,我问的是人品。”
“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问人品?
这特娘的叫我怎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