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的理智告诉他,那怪物可能是在检查战利品,或者单纯地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发疯。
他根本看不到什么扭曲的灵魂影子,更无法理解藤田健二口中关于“灵魂”和“仪式”的狂喜咆哮。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以及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暴虐气息。
藤田健二那所谓的“灵魂”景象,不过是天道总司通过“催眠”作用于藤田健二感官的“私人定制”幻觉,是专为“杀戮仪式”参与者准备的“特效”,目的就是强化其执行仪式的动力和满足感。
在上野这样的普通人,或者任何未被施加这种影响的存在眼中,那里只有空气,只有疯子般的举动。
“啧————生命力还挺顽强。”
藤田健二狞笑着,巨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如同准备再次扑击的猛兽。
藤田健二动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和爆发力,仿佛一团巨大的、裹挟着腥风的阴影瞬间扑到了上野面前。
覆盖着粗糙绒毛、末端探出锋利如刀的黑色爪钩的巨大手掌,如同铁钳般猛地抓向上野的脖颈和肩膀,轻易地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地面提了起来。
巨大的力量挤压着上野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死吧!你这怪物!!!”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狠戾与黑道生涯磨砺出的亡命徒心态,在最后关头压倒了濒死的恐惧。
上野的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因肺部受伤而嘶哑破裂,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无视了贯穿身体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被藤田提在半空中的身体猛地一扭,完好的那只手以惊人的速度从腋下枪套中拔出了他信赖的配枪——一把大口径的45acp手枪。
枪口几乎是顶着藤田健二那覆盖着绒毛、正因狞笑而咧开的巨大狗头下腭。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疯狂炸响,如同死神的急促鼓点。
火光在极近的距离下一次次照亮藤田健二那狰狞的泰迪犬面孔和上野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呛人。上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毫不尤豫地清空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枪口每一次跳动带来的后坐力,都狠狠冲击着他破碎的胸腔,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每一颗复仇的铅弹都送入了目标体内。
枪声骤停。
硝烟缓缓散开。
上野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景象。
藤田健二————纹丝不动。
那巨大的、覆盖着棕色绒毛的身躯,象一座不可撼动的肉山。
抓着他肩膀的巨大爪子,甚至没有一丝颤斗。
几缕被子弹烧焦的绒毛飘散在空气中,散发着焦糊味。
在他那巨大泰迪犬头颅下方的脖颈、宽阔的胸膛和厚实的腹部上,几个清淅的、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弹孔赫然在目!
暗红色的、粘稠度远超正常血液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从弹孔中渗出,浸染了周围的绒毛,形成一片片深色的污渍。
没有预期的血肉横飞,没有痛苦的惨叫,甚至没有明显的后退。
藤田健二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颗巨大的狗头,玻璃眼珠里的猩红光芒闪铄了一下,象是在感受着什么。
藤田健二咧开了布满獠牙的嘴,那笑容在泰迪犬憨态可掬的轮廓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扭曲、诡异至极,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幽默感。
“像被很多根烧红的铁签子————戳了一下————”
他确实感到了疼痛。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撞击在他的躯体上,如同沉重的锤击。
弹头撕裂皮肤、嵌入肌肉甚至骨骼的瞬间,带来了尖锐的刺痛和深沉的钝痛。
但这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象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某种病态的狂喜。
残齿组那次惨烈的血战,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霰弹枪的钢珠风暴,大口径手枪的近距离攒射————他记得自己当时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千疮百孔,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最终,他站起来了!
那些足以杀死大象的伤口,在某种非人力量的支撑下,竟然没有摧毁他!
子弹钻入体内,被厚实的肌肉、坚韧的筋膜,以及————某种更深层、更诡异、如同填充物般缓冲、吸收、束缚的“东西”所阻挡、减速、最终停滞。
它们无法穿透内核,无法造成真正致命的破坏。
那一次的经历,是地狱,也是洗礼。
它让他明白了一个“真理”:普通的枪械子弹,对他这种存在的威胁————有限!
它们能带来痛苦,却带不走他的生命。
这种认知,如同最烈的毒药,让他开始沉溺于这种刀尖舔血的痛楚。
每一次子弹入体,每一次疼痛的冲击,都在向他宣告:看啊,我是多么强大!
我能承受你们无法想象的伤害!
我能无视你们最致命的武器!
这种超越凡俗的“证明”,尤其是在猎物眼中看到那因攻击无效而瞬间从疯狂跌入深渊的、纯粹的恐惧和绝望时,所带来的快感,比任何毒品都更让他迷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藤田健二的笑声骤然拔高,从压抑的低吼变成了响彻整个废弃空间的狂笑。
那笑声尖锐、嘶哑,充满了非人的兽性和纯粹的、扭曲的愉悦。
他巨大的身躯因狂笑而微微震颤,带动着被提在半空、已如破布般无力的上野也跟着晃动。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碰撞,仿佛无数个疯狂的回音在应和,将这片血腥之地彻底变成了他个人狂欢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