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一夜,林阳将计划推演至无懈可击,方才起身。
墨玉藤虽价值不菲,但从栽种到收获需要近两个月。
远水不解近渴。他眼下灵石告罄,聚气丹也所剩无几,必须先找到一笔快钱,以维系修炼。
他的目光,落在了药园那些长势缓慢的煞生草上。
次日,林阳如常巡视药园,与齐泰等人打过招呼后,便独自走向深处。
据林婆婆的传承记忆,煞生草在十年成熟前,根茎会分泌一种名为“黑金液”的粘稠液体。
此液蕴含狂躁的地煞之力,对正道修士是剧毒,会侵蚀法力,污浊经脉。
但林阳知晓,对于某些修炼煞气、魔道功法的修士,或是炼制阴煞法器丹药而言,黑金液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其产地凶险,须求小众,名声不显,正是他眼下最理想的货物。来源可推给乱石坡这片绝地,隐秘而安全。
林阳寻了个借口支开附近的药农,来到一处煞气尤为浓郁的角落。
他蹲下身,神识探出,体内《青木引灵诀》的法门已然变幻。柔和的法力如无形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煞生草的根茎深处。
此举需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植株根本。
林阳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汗,耐心地引导着那些躁动的地煞之力,诱使其根茎将积存的黑金液缓缓排出。
片刻后,漆黑如墨的液体自根部泥土中渗出,散发着阴冷腥气。
他立刻取出玉瓶,以法力牵引,将黑金液一滴不漏地收集起来。
他并未贪多,每株只取少量,确保不伤其元气。
一个时辰后,林阳起身,手中已多了三个装满黑金液的玉瓶。
他仔细检查了那几株煞生草,确认其气息平稳,才抹去所有痕迹,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无人察觉,这位林管事已在他们眼皮底下,攫取了第一桶金。
…………
回到住处,林阳看着桌上的三个玉瓶,陷入沉思。
货有了,如何出手是个难题。
齐泰为人憨直,容易被人诓骗。且黑金液性质特殊,经白家之手流出,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虑再三,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黑石镇。既能摸清市价,也能为日后出售墨玉心铺路。
乱石坡的劫修虽是威胁,但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未必会注意到他这个小人物。风险尚在可控之内。
主意已定,林阳唤来林全,平静吩咐:“我欲闭关数日,药园诸事,你与陈老头代管。非阵法被破,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全虽有讶异,但不敢多问,躬身应是。
待他离去,林阳开启所有禁制,褪去管事长袍,换上一套不起眼的灰色短衫。
他心念一动,《敛息诀》全力运转,将炼气四层的修为波动,强行压制到炼气三层初期,气息变得驳杂而微弱。
一个资质平庸、挣扎求生的散修形象,已然成型。
他仍觉不够,又取来一顶宽大斗笠戴上,黑纱垂下,遮住大半张脸。
此刻的他,与林家管事再无半分干系,如一滴水导入江河。
最后,他清点随身之物:不足八十块下品灵石,两瓶聚气丹,几张黄阶符录,以及那三瓶黑金液。
一切准备妥当。
林阳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药园后方一处巡逻死角。
他身形如狸猫,悄然翻出围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乱石中,向黑石镇方向疾驰而去。
…………
黑石镇距药园百里,林阳不眠不休,半日即至。
天色将暗,一座建在黑岩上的粗犷镇子映入眼帘,与云溪谷的灵秀截然不同。
缴纳一块下品灵石入镇,林阳便察觉到繁华表象下的紧绷。
街道上,修士们行色匆匆,脸上多带着戒备之色。
他在一处茶馆外稍作停留,便听到邻桌的低语。
“黑风山的杂碎又动手了,白家商队都被劫了,连执事都受了重伤!”
“嘘!白家震怒,正派人清剿,镇内外盘查得紧,少说为妙。”
林阳不动声色地将信息记下,心底波澜不惊,只将斗笠压得更低。
猴三等人的死,显然刺激了黑风山。作为元凶,他必须更加谨慎。
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在镇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摸清大致布局与各类物资的价位。
他流连于法器店与地摊,只看不买,将一个囊中羞涩又胆怯的底层散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个时辰后,林阳心中有数,径直走向镇上最大的商楼——百宝阁。
他未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推开一扇挂着“寄卖”牌子的小门。
一名炼气二层的伙计迎上来,见他这副打扮,眼中闪过轻视,语气懒散:“寄卖何物?寻常货色本店可不收。”
林阳默不作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柜上。
伙计不以为意地拔开瓶塞,那股阴冷腥气让他眉头一皱,正要放下。
“拿过来我看看。”里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将玉瓶呈入。
片刻,一名身穿锦袍、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者走出。他把玩着玉瓶,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林阳身上打了个转。
“黑金液。”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物偏门,但纯度不错。从何处得来?”
“晚辈……在一处阴煞洞窟中偶然发现。”林阳压着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不安,“不知此物可值几块灵石?”
老者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林阳心中一凛,身体却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怯懦演到极致。
见状,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确认了这就是个走了运的散修。
他放下玉瓶,淡淡道:“此物可安排在三日后的拍卖会上。你这三瓶,每瓶底价五十块下品灵石,成交后,本店抽取一成佣金,如何?”
一瓶五十!这个价格远超林阳的预期。
他立刻做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确认:“真……真的?”
“老夫从不诓骗小辈。”老者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块刻着数字的黑色木牌,“凭此牌,拍卖会后结帐。”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林阳如获至宝般接过木牌,连连躬身道谢,随后才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老者脸上的淡漠才缓缓收敛。
他拿起一瓶黑金液,放在鼻下再次细细一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此纯度的黑金液,绝非天然形成……倒象是被精通木系法诀的高手,从活体煞生草中催提出来的。”
他喃喃自语:“有意思,这黑石镇,何时来了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