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黑石镇百宝阁。
拍卖会场设在阁楼三层，地方不大，却已是人声鼎沸。
林阳寻了个不起眼的后排角落坐下，将斗笠的黑纱又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默然观察着场内的一切。
会场中鱼龙混杂，大部分是与他伪装的修为相仿的炼气初期散修，脸上多带着几分戒备。
前排的席位则被几个本地的修仙家族子弟占据，他们衣着光鲜，神态倨傲，与周围的散修泾渭分明。
林阳的目光在第一排掠过，落在一个身着华贵白袍的中年修士身上。
此人面容与白玉堂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为沉凝，赫然是炼气四层顶峰的修为。他正与身旁几名同阶修士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势。
林阳心中了然，此人应是白玉堂的兄长，白家在黑石镇的另一位主事之人，白玉山。
他的视线又转向另一侧的阴暗角落，那里坐着三名身穿黑衣的修士，气息阴冷，神情彪悍，与其他修士格格不入。
他们虽未交谈，但彼此间的站位隐隐构成一个整体，眼中不时闪过贪婪之色。林阳心中一动，这几人，多半便是黑风山的劫修。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名炼气三层的拍卖师走上高台，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一件件拍品。从黄阶的符录丹药，到法器中的精品，皆引起一阵阵小规模的竞价。林阳始终冷眼旁观，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是将场中各方势力的财力与行事风格默默记在心里。
“下一件拍品，有些特殊。”拍卖师故作神秘地取出一个玉盒，“此物名为‘黑金液’，乃是自百年份的煞生草根茎中提炼而出，蕴含精纯地煞之力，是炼制阴煞属性法器与某些特殊丹药的绝佳材料。此物产地凶险，极难获取，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安静了片刻。大部分正道修士对此物都面露嫌恶之色，显然用不上。
“五十五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正是那几名疑似黑风山的劫修之一。
“六十块！”另一名气息阴沉的黑袍修士举起了号牌，他独自一人坐在中排，全身笼罩在袍子中，看不清面容。
那名劫修似乎还想加价，却被同伴按住，低语了几句，便不再出声。显然，在这黑石镇内，他们也不愿过分招摇。
“六十块一次，六十块两次……”
“六十五块。”又一个声音响起。
黑袍修士毫不尤豫，直接将价格抬了上去：“八十块。”
这个价格一出，场中再无人竞价。此物虽稀有，但用途过于偏门，八十块下品灵石已是溢价不少。
“八十块，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
三瓶黑金液，最终皆被那名神秘的黑袍修士以每瓶八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拍下。
林阳在心中默默计算，二百四十块灵石，除去一成佣金，他能到手二百一十六块。
这笔意外之财，足以解他燃眉之急。
拍卖会继续，林阳依旧不动如山，直到一件拍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基础阵法详解》玉简一枚，内含聚气、迷踪、基础防御等数种黄阶阵法的布置之法。可惜此玉简有所残缺，部分内容缺失，起拍价，十块下品灵石！”
拍卖师介绍得有些意兴阑姗。这种基础阵法知识，稍有门路的修士都能弄到，何况还是残缺的。
果然，话音落下，场中无人应价，一片寂静。
“十块下品灵石，可有道友出价？这可是布阵的基础，即便残缺，也有借鉴之用……”拍卖师环视全场，见依旧无人理会，正准备宣布流拍。
就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十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修士举了举号牌，便再无动静。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只当是哪个穷散修，只能买得起这种无人问津的残次品。
拍卖师如蒙大赦，连忙高喊：“十块一次！十块两次！成交！”他生怕这唯一的买家反悔，迅速一锤定音。
林阳暗自欣喜。
这枚玉简虽然基础且残缺，却正好能为他补上短板。
十块灵石，物超所值。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续的几件拍品，有黄阶上品的符录，亦有材质不错的法器胚子，都引起了不小的争抢，但林阳始终安坐不动，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只需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
百宝阁四层，一间雅致的静室中。
檀香袅袅，身着白袍的白玉山正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珠。他的对面，坐着一名面容略显阴柔的青年，正是他的三弟，白玉风。
“大哥，黑风山那群杂碎，这次是铁了心要和我们白家作对。”
白玉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商队被劫，折了两位炼气三层的好手，连二哥都受了伤，此事若不找回场子，我白家在黑石镇的脸面何存？”
白玉山动作一顿，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一时意气。黑风山盘踞百年，根深蒂固，那大当家的据说已是炼气六层顶峰，手下悍匪数十，岂是说剿就能剿的？”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白玉风不甘道，“我已查明，此次动手的是黑风山的三当家猴三。只要我们能锁定他的位置，集结人手，未必不能将其斩杀，以儆效尤！”
白玉山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二弟的伤势我看过，出手之人干净利落，不象是寻常劫修。而且，猴三此人虽贪婪，却向来惜命，从不轻易涉险。这次劫我白家商队，背后恐怕不简单。”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下方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缓缓道：“林家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嫡系旁系斗得厉害，听说一个叫林阳的旁系管事，被整到了乱石坡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玉风不以为然：“林家内斗与我们何干？他们越乱越好。至于丹霞派，那是高悬天际的皓月，我们不过是地上的萤火，只要按时上缴供奉，他们才懒得管我们这些凡俗家族的死活。”
“萤火？”白玉山自嘲一笑，“萤火之光，稍有不慎，便会被狂风吹灭。你以为丹霞派是吃素的？他们要的是一个稳定，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资源。林家斗得再凶，只要不影响云溪谷的产出，宗门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们若与黑风山全面开战，你猜宗门会如何？”
白玉风面色一滞，无言以对。
白玉山继续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我已经放出风声，要严查黑风山，但这只是姿态。”
他话锋一转：“对了，楼下拍卖的那三瓶黑金液，你可知是何人所拍？”
“被一个黑袍散修买走了，出价很果断，不象缺灵石的样子。”
白玉风答道，“至于卖家，听三楼的掌柜说，是个戴着斗笠的炼气三层散修，胆小怕事，似乎是走了运，在某处绝地偶然所得。”
“偶然所得？”
白玉山眼中闪过感兴趣，“能催提出如此纯度的黑金液，可不是一句‘偶然’就能解释的。此人，或许是个有意思的角色。让掌柜的留意，若此人再来，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必惊动，我亲自会会他。”
“是，大哥。”白玉风恭声应下，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