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宝阁，林阳脚下没停，心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二百一十六块灵石……”他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掌心微微渗汗。
“财帛动人心，免得多事，得赶紧把这身皮换了。”
他在巷弄里七拐八绕，借着人流甩掉可能的视线，一头钻进街角成衣铺。
再出来时，已换了身粗布麻衣。斗笠压得极低，背上多了个破旧竹篓，手里还顺便提了根半枯的药锄。
乍一看，不过是个进城采买完、疲惫归家的落魄散修。
“这样应该稳妥些。”
林阳暗自审视一番，确认身上再无半点之前的痕迹，才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碰到精通侦查法术的刻意探查，这层伪装足以应付过去。”
天色渐沉。
黑石镇喧嚣未减，夜市灯火初上。
林阳混在出城的人堆里，看似步履匆匆，神识却如蛛网张开，警剔着四周动静。
“没人跟上来……很好。”
出了镇门，便是荒野。
北行三里，黑松林横亘在前。
那是通往乱石坡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虽阴森了些，却也是条捷径。
林阳行至林边，脚步却猛地一顿。
晚风送来一丝异样。
极淡。
是血腥气。
“麻烦了。”林阳心头一紧，眉头瞬间锁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止住步子，身形倏地一矮，无声滑入路旁半人高的灌木丛。
得益于《追踪术》，他对气息格外敏锐。前方灵气波动剧烈，显然有人斗法，且动静不小，绝非普通切磋。
“这时候折返黑石镇？”林阳脑中念头飞转，随即立刻否决，“不行，刚才出城的人不少，突然独自折返太过显眼，万一镇门口有眼线盯着，反倒惹疑，等于自投罗网。”
“前路不通，后路难退……只能先看看是哪路神仙在前面唱戏了。”
林阳当机立断，眼神变得幽深而冷静。
摒息，凝神。
《敛息诀》悄然运转，将一身气息收敛至极致，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他整个人紧贴着湿冷泥土，借着夜色与草木阴影，像条游蛇般，缓缓向侧翼那处乱石堆挪去。
“不管是谁，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千万别把火烧到我身上……”
林阳刚伏低身子，前方黑松林便炸开一团火光。
“轰！”
气浪翻滚，几棵黑松拦腰折断，木屑纷飞。
紧接着，数道人影窜出，法器碰撞，火星四溅。
林阳通过石缝窥视。
战场中央，白玉山手持青光长剑，周身悬浮三面玄铁盾，稳占上风。
对面三人正是黑风山劫修。
为首的猴三左臂焦黑，颇为狼狈。身后两名同伙亦是挂彩，神情惊惶。
“白玉山！你竟在此布下‘困灵阵’！”
猴三怒吼，手中鬼头大刀黑气缭绕，疯魔般劈砍，却始终破不开那层淡黄光幕。
白玉山神色淡漠，弹指打出一道法诀。
盾牌迎风暴涨，如铜墙铁壁般挡下攻势。
“兵不厌诈。”
他冷冷道：“劫我商队在先，截杀夺宝在后，真当白家是泥捏的？”
“大哥，迟则生变！”
身侧的“白玉风”厉喝，祭出一张赤红符录。
灵压逼人，赫然是黄阶中品的“爆炎符”。
猴三瞳孔骤缩，眼中闪过狠厉。
“老二老三，拼了！用那招！”
话音未落，三名劫修同时咬破舌尖。
精血喷洒，法器黑光大盛，空中聚成一颗狰狞骷髅虚影，伴着凄厉鬼啸撞向光幕。
“轰隆！”
光幕剧颤，裂纹如蛛网蔓延。
白玉山眉头微皱，冷哼一声。
“困兽之斗。”
他单手掐诀，长剑骤然分化三道剑影，带着凌厉破空声直取三人要害。
白家绝学，《分光剑影术》。
猴三等人旧力已尽，只能仓促抵挡。
“铛！铛！噗！”
脆响过后，是一声闷哼。
两名劫修勉强挡住，那修为稍弱的瘦子却被剑气洞穿肩膀，惨叫倒地。
胜负已分。
远处，林阳心中凛然。
这白玉山心思缜密，提前布阵，剑术更是炉火纯青。
若无意外，这几名劫修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林阳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异变陡生。
白玉山见劫修受创，眼中杀机毕露，正欲催动剑诀给予最后一击。
他身旁的“白玉风”也恰到好处地靠上前去，似乎是为了配合兄长攻势，手中扣着一枚闪铄着幽蓝光芒的飞针。
“大哥，我来助你破他们的护体灵光！”白玉风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出。
白玉山对此毫无防备，甚至微微侧身为弟弟让出攻击角度。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白玉风原本轰向劫修的手掌猛然回撤，那枚幽蓝飞针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刺向白玉山的后腰丹田气海！
这一击，快若惊雷，毒辣至极。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白玉山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猛然碎裂，爆发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那是白家老祖赐下的护身法器，能在危急时刻自动护主。
即便如此，飞针上蕴含的恐怖劲力仍将白玉山震得跟跄前冲，一口鲜血喷出。
“你……”白玉山惊怒交加，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三，你疯了？！”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声从“白玉风”口中传出。那声音尖锐刺耳，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粗犷？
只见“白玉风”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妖艳至极的女子面孔。
她肤白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但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白大少爷，你那蠢弟弟早在半月前就被奴家炼成了‘血尸’，这半个月来叫你大哥叫得奴家好生恶心呢。”女子掩嘴轻笑，指尖那枚幽蓝飞针如同活物般在指缝间游走。
“你是……‘血罗刹’柳红衣！”
白玉山脸色惨白，捂着腰间，体内灵力因震荡而紊乱不堪。他认出了此女，这是黑石镇周边凶名赫赫的魔道散修，擅长采补之术与易容暗杀，修为更是达到了炼气五层！
“算你有几分眼力。”
柳红衣媚眼如丝，目光却贪婪地落在白玉山的储物袋上，“听说白家刚拍下了一枚地獭兽卵，奴家正好缺个灵宠玩玩，不如白大少爷割爱如何？”
此时，困灵阵因无人主持而消散。
原本绝望的猴三等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哈哈！原来是柳仙子当面！”猴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凶光大盛，“既然仙子出手，那这白玉山今日插翅难逃！仙子，我们联手宰了他，东西平分如何？”
柳红衣瞥了猴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并未拒绝：“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白玉山，此刻不仅身受内伤，更是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长剑发出悲鸣般的颤音。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白玉山怒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吞下。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皮肤泛起诡异的潮红，显然是服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
“暴血丹？哼，垂死挣扎。”
柳红衣冷笑，身形化作一道红影，如鬼魅般缠了上去。猴三等人也不甘示弱，驱使法器从侧翼围攻。
一时间，黑松林边灵光爆裂，血气弥漫。
林阳缩在乱石堆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那招招致命的搏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太凶险了！
这就是修仙界。前一刻还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下一刻便是索命的恶鬼；前一刻还是掌控全局的猎人，眨眼间就成了待宰的猎物。
若是自己方才贪图近路走了这黑松林，此刻恐怕早已成了这乱局中的一具尸体。
一定要忍住。林阳在心中告诫自己。
无论是白玉山死，还是柳红衣胜，都不是他能插手的。他现在就是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或者一方彻底死绝离开后，再悄悄遁走。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场中激战正酣，白玉山在围攻下左支右绌，即将支撑不住之时，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