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正苦苦支撑的柳红衣更是惊得差点乱了气息。
修仙界中,体修之路艰辛且耗资巨大,低阶散修鲜少有人涉猎。
这小子看似是个不起眼的炼气四层法修,肉身竟强横至此,能硬撼炼气六层的法器一击而不崩?
就连瘫倒在地的白玉山,看着那个如磐石般伫立的身影,眼中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感受到体内《磐石诀》运转带来的滚滚热流,心中大定。
这半个月来吞服“磐石汤”的苦修果然没有白费,凡胎境炼肉期的肉身,让他在这种必死之局中争得一线生机
“妖女!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联手!”
“这老鬼想把我们全吞了,你也别想独活!”
柳红衣身躯一震,瞬间回过神来。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虽然平日里看不起这种藏头露尾之辈,但此刻见识了林阳那惊人的肉身防御力,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有个能抗揍的体修在前面顶着,这局未必不能破!
“好!今日就联手宰了这老东西!”
柳红衣也是果决狠辣之辈,当即厉啸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精血。
血雾翻涌,瞬间化作一颗狰狞骷髅,带着凄厉鬼哭与腐蚀一切的血煞之气,直扑老者面门而去。
而林阳动作更快,双腿猛地发力,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
三张“爆炎符”滑入掌心,却未攻向老者。
他手腕一抖,符录化作流光,射向老者脚下那株参天黑松的根部。
“轰!”
火光乍现,气浪翻滚。
巨松轰然折断,带着万钧之势倒向老者。
老者眉头微皱,不得不腾身避让,原本圆融无漏的毒障攻势,瞬间出现一丝凝滞。
“机会!”
林阳目光如电,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坤位三丈,攻!”
得益于【投桃报李】的感悟,他眼力劲不俗,终于勉强看穿了这简易困阵的节点,当即暴喝出声。
柳红衣眼中精芒一闪。
她没有任何尤豫,指诀一变,血色骷髅凌空折转,狠狠撞向林阳所指之处。
“砰!”
毒雾剧震,光幕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缺口。
“走!”
林阳脚下发力,《轻身术》运转至极限。
他身形如猿,赶在缺口弥合前的一瞬,猛然窜出。
柳红衣化作一道血影,紧随其后。
“想跑?”
老者羞恼成怒。
堂堂炼气六层,竟被两只蝼蚁戏耍?
他收起黑鼎,身形暴起,便要追击。
就在这时,林阳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只灰色布袋。
老者下意识挥动骨尺格挡。
“蓬!”
布袋凌空炸裂。
漫天白灰飞扬,混杂着刺鼻辛辣的红雾,瞬间罩住老者头脸。
石灰粉,加特制辣椒面。
手段下作,却极其有效。
老者双目刺痛,泪流不止,神识感应亦因这剧烈刺激而恍惚一瞬。
“混帐!!”
身后传来老者气急败坏的咆哮,以及盲目轰击树木的巨响。
借着这一瞬的拖延,林阳与柳红衣已钻入密林深处,借夜色掩护,亡命狂奔。
待那辛辣的粉尘散去,老者双目赤红,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神识扫过四周,那两只滑溜的“蚂蚁”早已没了踪影。
“好,很好!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
老者阴恻恻地低语,随即缓缓转身,目光落向场中剩下的几只“待宰羔羊”。
此时,白玉山正艰难地向林外爬行,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见老者看来,他面露绝望,颤声道:“前辈……我是白家长子……百宝阁与白家……”
“噗!”
话未说完,那惨白骨尺已呼啸而下,瞬间将白玉山的头颅拍得粉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老者神色漠然,抬手一招,将白玉山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另一边,重伤的猴三与其馀两名劫匪早已吓破了胆,跪地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小的愿做牛做马……”
老者看都未看一眼,黑鼎一震,滚滚毒雾瞬间将几人吞没。凄厉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彻底归于死寂。
片刻后,黑松林重归幽静,只馀浓重的血腥气。
老者一脚踢开白玉山的无头尸体,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意,伸手将那沾血的储物袋摄入掌中。
“地獭兽卵,终究还是落到了老夫手里……”
他迫不及待地催动神识,强行抹去袋口残留的神念印记,探入其中。
然而下一瞬,老者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没有?!”
他不信邪地将储物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哗啦啦。
几块下品灵石、几瓶低阶丹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柄断裂的青光长剑,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唯独没有那枚散发着土黄色灵晕的兽卵!
“怎么可能!明明看着他拍下收入袋中的!”
老者猛地蹲下身,在那堆杂物中疯狂翻找,甚至连白玉山的尸身都重新搜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枚价值连城的兽卵,竟好似凭空蒸发了一般,不翼而飞!
“好……好得很!”
老者缓缓站直身子,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阴鸷地望向林阳与柳红衣逃遁的方向,鼻翼微动,似乎想从空气中嗅出宝物的去向。
“原来早在老夫现身之前,这宝贝就已经易主了!”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的画面——是柳红衣假扮白玉风贴身刺杀的那一瞬顺手牵羊?还是那个看似憨厚实则奸猾的体修小子暗中做了手脚?
无论是在谁身上,他堂堂炼气六层修士,今日竟是彻头彻尾地被人当猴耍了!不仅没捞到大鱼,还惹了一身骚!
“一个是黑风山的‘血罗刹’,一个是藏头露尾的体修……”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握,手中的储物袋瞬间化为齑粉。
“不管是谁拿了,只要还在黑石镇地界,老夫定要把你们挖出来,抽魂炼魄,碎尸万段!”
他怒极反笑,大袖一挥,几团炽热的火球呼啸落下,将地上的尸体与杂物瞬间吞没,化作滚滚黑烟。
随后,老者身形一晃,带着满腔的暴虐与杀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十里之外。
一处隐蔽山坳。
两道狼狈身影先后停下。
柳红衣倚着岩壁,大口喘息。
她面如金纸,左臂软软垂下,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那是方才被白玉山拼死反扑所伤。
此刻,她气息萎靡,眼神却依旧危险。
指尖幽蓝光芒闪铄,那枚飞针引而不发,死死盯着林阳。
“小子。”
她声音虚弱,透着一丝森寒:“刚才那是什么手段?竟能看破炼气六层的阵眼。”
林阳站在十步开外。
不远不近,正是安全距离。
他手中扣着两张符录,神色平静得吓人。
“运气。”
林阳声音沙哑,言简意赅:“既已脱险,便各走各路。你是黑风山的‘血罗刹’,我是无名散修,井水不犯河水。”
柳红衣眯起双眸。
她在权衡。
眼前这小子滑不留手。
看似只有炼气四层,但肉身强横能抗上品凡器,心智更是狡诈如狐。
自己重伤在身,灵力枯竭。
若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讨得了好。
“哼。”
片刻后,她收起飞针,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今日这人情,我记下了。不过下次见面,若有利可图,我可不会手软。”
说罢,她吞下一颗丹药,强提一口气,身形跟跄着没入黑暗,向着黑风山方向遁去。
林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指腹在符录粗糙的表面摩挲良久,终究没有出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种魔道妖女,保命底牌层出不穷。
若是逼急了自爆,拉自己垫背,得不偿失。
直到确认那股阴冷气息彻底消失,林阳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百宝阁……炼气六层……”
他望向黑石镇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今夜这一课,上得深刻。
所谓信誉,所谓规矩。在绝对的利益与实力面前,不过是擦屁股的废纸。
这就是修仙界,吃人不吐骨头。
林阳迅速清理掉周围残留的痕迹。
他压低斗笠,身形融入夜色,如同一只归巢的孤狼,向着乱石坡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