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暗无天日。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怪石嶙峋，阴冷潮湿。
而在溶洞最深处的一块平整青石上，盘膝坐着一道枯瘦的人影。
厉血煞双目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唯有眉心处隐隐有一团黑气缭绕。
他的呼吸极不规律，时而急促如风箱，时而微弱若游丝。
每一次吐纳，鼻翼间便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雾，白雾中竟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火星，落在地上烧出细小的黑坑。
“噗——”
厉血煞身躯猛地一颤，张口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青石上，竟如沸油般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惊疑与暴戾
“不对劲……”
厉血煞低声嘶哑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月来，他借此地浓郁的地煞阴气，勉强压制住了白鹤鸣那老鬼留下的金光烈火毒。
按理说，水火相济，阴阳调和，即便不能痊愈，伤势也该逐渐趋于平稳才是。
可最近半月，情况却急转直下。
每当他运功至关键时刻，体内那原本已被压制的火毒便会莫名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刺激。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的神魂似乎也出了问题。
打坐之时，心魔频生。
耳边常有幻听，似是冤魂索命，又似是刀兵相接。
神识探查四周，却是一片死寂，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石蜥和蝙蝠，并无半个人影。
“难道是此地煞气太重，反噬了神魂？”
厉血煞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放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地煞元珠。此珠乃是他当年在一处古修洞府中九死一生所得，能汇聚煞气，亦能护持心脉。若非此宝，他早已在白家老祖那一击下灰飞烟灭。
他取出元珠，借着微弱的荧光打量四周。
溶洞依旧是那个溶洞，除了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浑浊些，并无异样。
那种浑浊并非尘土，而是一种极其稀薄、若有若无的灰雾，混杂在地煞之气中，难以分辨。
“咳咳……”
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手在抓挠他的五脏六腑。厉血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愈发阴沉。
他生性多疑，行事向来谨慎。这一月来，他数次变换藏身方位，并在溶洞入口处布下了极为隐蔽的示警禁制。即便筑基修士亲至，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既无人迹，那便是自身出了问题。
“金光烈火符伤了根基，这地煞之地虽能压制火毒，却也是虎狼之药，久留必伤神。”
厉血煞心中有了计较。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仅剩的两枚暗红色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冰凉的药力，暂时抚平了经脉中的灼痛。
“再待五日。”
厉血煞眼神阴冷，心中盘算。五日后，便是月圆之夜，届时地脉阴气最盛。他打算借那股潮汐之力，强行冲开淤塞的经脉，无论成败，都必须离开此地。
黑风山不能待了，树倒猢狲散，回去也是送死。
只要恢复五成实力，他便远遁千里，去投奔血煞教的分舵。
至于这笔帐……
厉血煞眼中杀机毕露，手指猛地用力，竟将身下坚硬的青石抓出五道深痕。
“待我卷土重来，定要将白家满门炼成血尸，方解心头之恨！”
他重新闭上双眼，双手掐诀，试图再次入定。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随着他呼吸吐纳，那空气中游离的一丝丝极淡的灰雾，正顺着他的口鼻，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肺腑，一点点蚕食着他体内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灵力平衡。
…………
乱石坡，药园。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将这片荒凉的土地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晕。
风比往日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防护大阵的光幕上，荡起层层涟漪。
林阳一身粗布麻衣，手持一柄玄铁锄，正蹲在药田里松土。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极有章法，仿佛是个沉浸农事多年的老农。
在他身旁，晚萤正带着小灰在田埂上清理杂草。
少女如今已是一层后期，身姿轻盈，干起活来手脚麻利。
“公子，这几株鬼枯藤怎么黄了？”
晚萤指着药园西北角边缘的一小片藤蔓，有些疑惑地问道。
鬼枯藤乃是喜阴之物，生命力极强，往日里即便无人照料也能疯长，如今却叶片枯黄，根茎萎缩，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林阳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片枯黄的藤蔓，神色平静无波。
“或许是这几日风大，地气变动所致。铲了吧，留着也是浪费地力。”
“哦。”晚萤乖巧地点头，并未多想，挥起小锄头便将那几株藤蔓连根挖起。
林阳收回目光，心中却是冷笑。
鬼枯藤根系最是敏感，直通地下深处。它们之所以枯死，是因为那地下的土壤中，早已浸透了他精心调制的“猛料”。
这半个月来，他每日深夜都会通过《青木引灵诀》，操控地下的煞生草根系，向那溶洞气眼处输送毒液。起初只是微量，如同温水煮青蛙，让厉血煞毫无察觉。
而这几日，他逐渐加大了剂量。
那种毒液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与灵力感知的“迷魂煞”。此物混合了地煞之气后，无色无味，却能让修士心浮气躁，灵力运转晦涩。对于一个正在走火入魔边缘挣扎的人来说，这便是最致命的催化剂。
“差不多了。”
林阳心中默算。根据鬼枯藤的枯死程度推断，地下那片局域的煞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厉血煞若是还能坐得住，那便不是人，而是石头了。
“齐泰。”
林阳轻唤一声。
不远处正在整理药材的齐泰连忙跑来，躬身道：“林管事，有何吩咐？”
“今夜可能会有雷雨。”林阳抬头看了看天边逐渐堆积的乌云，语气平淡。
“传令下去，开启所有防护阵法，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你和晚萤守在内院，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齐泰心中一凛，他跟随林阳日久，深知这位年轻管事从不说废话。既然特意叮嘱，今夜必有大事发生。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齐泰不敢多问，匆匆离去。
林阳将手中的玄铁锄收入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石屋走去。
回到屋内，他并未点灯。
昏暗中，他走到那处隐秘的暗格前，检查了一遍封印地獭兽卵的符录。那兽卵最近也有些躁动，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逐渐压抑的气氛，蛋壳表面的纹路时不时亮起微弱的光芒。
“老实点。”
林阳手指在兽卵上轻弹一下，一道青木灵力打入其中，加固了封印。
林阳盘膝坐定，将那套残缺阵旗列于身前。
他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将几块庚金原矿炼化成液，小心翼翼地描补在阵旗断裂的纹路上，金锐之气瞬间让死寂的旗面多了一丝锋芒。
紧接着，他又抓起那袋沉甸甸的玄磁铁沙，按照推演出的生克方位，精准地填入阵盘缺损的节点，以磁沙之重强行镇压阵眼的虚浮。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阵旗嗡鸣，玄磁铁沙与庚金之气在地煞的牵引下强行闭合回路。
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嗡然升起，虽运转间略显滞涩，光芒亦不如典籍记载般圆融，但这《小须弥金刚阵》终究是立住了。
虽是勉强成阵，但在顶级灵材的加持下，已有原版八成威能，且因玄磁铁沙的特性，平添了几分困锁之效。
“今夜子时，阴气最重。”
林阳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如大河奔流般的声响。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加之凡胎境炼肉中期的肉身力量，让他此刻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猎物已经入网，剩下的，就是收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