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月有馀。
乱石坡的日子依旧枯燥且清冷,唯有那呼啸的风声日夜不休。
自那日白玉堂带人搜寻无果后,黑石镇的局势愈发波诡云谲,但这一切喧嚣似乎都被乱石坡外围的大阵隔绝在外。
石屋内,烛火摇曳。
林阳盘膝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淡黄色的阵旗,案上则摊开着那本残缺的《基础阵法详解》以及白家送来的几本布阵手札。
他的双目之中,隐隐有灵光闪动,神识如丝如缕,正沿着手中阵旗的纹路细细探查。
“阵法一道,讲究‘势’与‘数’的结合。”
林阳放下阵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中却无疲惫,反倒透着几分兴奋。
这一个月来,他借着白家提供的材料与典籍,在那残缺阵谱的基础上苦心钻研。
初时晦涩难懂,如同看天书,但随着深入,他竟发现自己在这一道上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
寻常修士推演阵法节点,需耗费大量心神去感应灵气流动的轨迹,稍有不慎便是推倒重来。
但他不同,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他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他那来自前世的思维逻辑,在处理繁复庞杂的数据推演时,有着天然的优势。
在他眼中,那些玄奥的阵纹不再是神秘的图腾,而是一组组严密的几何架构与能量回路。
哪里是节点,哪里是回路,哪里是生门死门,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计算,便能抽丝剥茧,窥得真容。
“这《小须弥金刚阵》虽只是黄阶中品的防御阵法,且残缺了三角,但若能补全,挡住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不成问题。”
林阳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飞快地画出一幅复杂的阵图。
林阳袖袍一挥,桌上的水渍瞬间蒸干。他起身走到屋内一角,那里堆放着这一个月来齐泰陆续从黑石镇运回的物资。
最显眼的是白家派人送来的那只红漆木箱。林阳随手掀开,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本纸张泛黄的阵法心得,旁边是一套磨损颇为严重的二手布阵器具,以及两瓶最基础的聚气丹。
“果然,指望世家雪中送炭,无异于痴人说梦。”林阳随手翻看了一下那几杆灵光黯淡的阵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白家虽然答应了合作,但显然并未太将他这个炼气四层的小管事放在心上。这些东西,不过是库房里积灰的大路货,拿来随手下的一步闲棋罢了,既不费什么成本,又能博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不过,有胜于无,拿来练手倒也凑合。”
林阳并未嫌弃,反手将白家送来的那些大路货收好,目光随即落在了被压在箱底暗格处、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包上。
这才是重头戏。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了里面几块散发着森寒锐气的庚金原矿,以及一袋沉甸甸、闪铄着幽光的玄磁铁沙。
“王胖子那边的路子果然野,虽然价格黑了点,但这庚金原矿和玄磁铁沙的纯度,确实比市面上的好不少。”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为了这批私货,他几乎掏空了身上仅剩的灵石,更是让齐泰冒着风险,避开白家耳目偷偷交易回来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施舍的残缺阵法上纯属找死。唯有利用这些顶级的金系灵材,将那座《小须弥金刚阵》彻底补全。
“为了困死那头受伤的独狼,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随后,林阳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个沾着干涸血迹的小瓶,那是林石当初赠与的精血。
连同那枚珍贵的熊胆,这一个月来已被他陆续炼化了大半,如今手里捏着的,正是最后一份。
他没有尤豫,仰头将瓶中残存的暗红血液一饮而尽。
狂暴的妖兽精血入腹,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如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林阳面色微变,不敢怠慢,立刻摆出《磐石诀》的修炼姿势,引导着这股霸道的药力与地底引来的地煞之气融合,一遍遍冲刷着皮膜与血肉。
随着呼吸吐纳,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如岩石般棱角分明,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
凡胎境,炼肉中期。
这便是资源堆砌的效果。
林石的馈赠加之他重金购得的灵药,再配合乱石坡得天独厚的环境,让他的体修进境一日千里。
如今单凭肉身力量,他便能生撕虎豹,硬撼中品法器而不伤。
“还不够……”
半个时辰后,林阳收功而立,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神色却依旧冷静。
厉血煞就象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阵法只是外物,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立命之本。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西北角那片死寂的黑暗。
“算算时间,那只老狼体内的火毒,应该已经被压制到了临界点。”林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也是时候,给他加把火了。”
…………
乱石坡的地下,溶洞纵横交错,宛如迷宫。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地煞之气。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地是绝地,待久了会被煞气侵蚀神智。但对于修炼魔功或身中火毒之人,这里却是天然的疗伤圣地。
林阳并未深入溶洞,而是来到了药园西北角的一处废弃矿坑旁。
这里距离厉血煞藏身的溶洞入口,直线距离不过三百丈。若是再靠近,便有可能被对方的神识察觉。
夜风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林阳蹲下身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贴满了封灵符的黑色陶罐。陶罐刚一取出,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这是他精心调制的“佐料”。
主材是提炼黑金砂后剩馀的剧毒废液,融合了腐蚀性极强的“化骨草”汁液,又添加了他弄来的半斤“引煞粉”。
这种混合物无色无味,但一旦遇到高热或强烈的阳属性灵力,便会瞬间气化,化作一种专门破坏灵力平衡的剧毒煞雾。
“厉血煞……既然你自己进来,那就休要怪我了。”
林阳神色漠然,双手掐诀,体内青木灵力涌动。
地面微微震颤,几根粗壮的煞生草根茎破土而出,宛如活物般在林阳面前舞动。
这些根茎常年深扎地下,早已适应了煞气环境,最深可达数十丈,直通地下暗河与溶洞缝隙。
“去。”
林阳屈指一弹,陶罐盖子崩飞。他以灵力包裹着那漆黑粘稠的毒液,将其缓缓注入那几根粗壮的根茎之中。
植物的根系,是最好的输送渠道。
在林阳的精准操控下,这些根茎并未吸收毒液,而是如同渠道一般,裹挟着毒液向着地下深处迅速延伸。
他的神识附着在根系之上,在一片漆黑的地下世界中穿行。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前方出现了一处地下空腔,隐隐有灼热的气流与阴冷的煞气在此交汇。
那是地下气脉的节点,也是整个溶洞区空气流通的枢钮。
“就是这里。”
林阳眼中精光一闪,法诀一变。
那几根深入地下的根茎猛地收缩,随后前端爆裂开来。漆黑的毒液瞬间喷洒而出,滴落在下方滚烫的岩石之上。
“滋——”
极其细微的声响在地下深处响起。
毒液瞬间气化,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灰色雾气,顺着地下的气流,悄无声息地向着溶洞深处飘去。
做完这一切,林阳立刻切断了与那几根根茎的联系,并控制周围的土壤瞬间塌陷,将一切痕迹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林阳切断联系,抚平土壤,动作行云流水,未留丝毫痕迹。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猎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这半个月的“加餐”,火候应该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