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不急不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嵌入阵盘的凹槽中。
原本因为承受攻击而有些黯淡的光幕,瞬间再次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阵法之中。
厉血煞的攻势越来越慢。
燃烧精血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猛烈的反噬。
“不……我不甘心……”
厉血煞大口喘息着,看着四周那坚不可摧的金色牢笼,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恍惚间,他似又回到了六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凡俗乞儿为了一块馊饼,将利刃刺入同伴胸膛;
画面流转,古修洞府内阴风怒号,他满身浴血,狞笑着将兄弟推入悬崖,只为独吞那枚地煞元珠;
再后来,便是黑风山巅,他高坐虎皮交椅,脚踏累累白骨,杯中满溢的是修士精血,耳畔回荡的是万众山呼。
他这一生,纵横劫掠,手中亡魂无数,曾设想过陨落于宗门围剿的剑阵之下,抑或是葬身于仇家不死不休的追杀之中。
可他千算万算,从未想过结局竟是这般。
他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地煞元珠……爆!”
绝境之中,厉血煞眼中闪过最后的一丝狠厉。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漆黑的珠子,就要将其引爆。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地煞元珠一旦引爆,方圆数十丈都会化为死地,哪怕是这阵法也挡不住!
然而,就在他灵力刚刚触碰到元珠的瞬间。
大阵突然一变。
原本均匀分布的重力,突然全部集中到了他的右手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厉血煞的手腕在恐怖的重力下瞬间折断,那枚地煞元珠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下一刻,地面上的玄磁铁沙如活物般涌动,瞬间将那枚元珠层层包裹,拖入了地下深处,彻底隔绝了厉血煞的神识感应。
“我的珠子……”
厉血煞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对方连他最后的拼命手段都算计在内了,根本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噗通。
厉血煞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之中。
他体内的生机已经断绝,燃烧精血的后遗症爆发,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一具风干的尸体。
雨还在下。
通过模糊的雨幕和金色的阵法光壁,厉血煞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那间依旧紧闭的石屋。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好狠……”
厉血煞嘴唇蠕动,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叹息。
随后,他的头颅重重垂下,再无声息。
一代凶名赫赫的黑风山大当家,炼气六层巅峰的高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偏僻的药园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同归于尽的壮烈,甚至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这么憋屈地被困死在阵法之中。
石屋内。
林阳看着阵盘上那个代表生机的红点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撤去阵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谁知道这老魔有没有什么假死的秘术。”
林阳自言自语道。
他继续维持着阵法的运转,甚至又往里面扔了几张‘烈火符’,对着厉血煞的尸体进行了一番试探性的轰炸。直到确认那具尸体真的毫无反应,且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后,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林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血腥味的凉风吹了进来。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清冷的圆月挂在天边,洒下银白的月辉。
林阳望着那片狼借的乱石滩,眼神幽深。
这一战,虽然耗费了他大半身家,但收获,也绝对是不小的。
“结束了。”
林阳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屋外。接下来,才是最让人愉悦的环节——摸尸。
雨歇云收,残月如钩。
乱石坡重归寂静,唯有岩石缝隙间滴落的雨水声,清淅可闻。
林阳脚下的靴子踩在泥泞的乱石滩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行至厉血煞的尸身前丈许处站定。
这位曾经叱咤黑风山、令周边散修闻风丧胆的炼气六层大修,此刻已缩成了一团枯骨,面目全非,唯有那双即使死去也未曾闭合的眼框中,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怒与不甘。
“尘归尘,土归土。”
林阳低语一声,袖袍一挥,两张“化尸符”轻飘飘落下。
嗤嗤声作响,黄光闪铄间,尸身迅速消融,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底。
紧接着,他又是几道“流沙术”打出,将那片被黑水浸染的泥土翻涌深埋,再引来周围的乱石复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被炸飞至远处的白骨长刀摄入手中。
刀身森白,隐现裂纹,刀柄处镶崁着一颗暗淡的骷髅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上品法器,可惜是魔道路数,且受损严重,难以出手。”林阳指腹摩挲过刀身,心中有了判断。
此物若拿到坊市去卖,容易招惹麻烦,只能作为炼器材料回收,或是寻个黑市低价处理。
他将长刀收入储物袋,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深陷的小坑。
那里,正是地煞元珠被玄磁铁沙拖入地下的位置。
林阳单手虚抓,地面泥沙涌动,一枚漆黑如墨、约莫鸽卵大小的珠子缓缓升起。珠子表面光华内敛,但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骤降几分,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白霜。
“地煞元珠。”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此物乃是地脉煞气郁结万年方能孕育出的灵物,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剧毒,但对于修炼《磐石诀》这等需借煞气淬体的体修来说,却是无上至宝。
厉血煞以此珠压制火毒,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取出一只特制的封灵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元珠封存,打算之后再仔细研究。
随后,他又捡起厉血煞遗落的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并无禁制阻拦——主人已死,神识烙印自然消散。
袋内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
角落里堆放着四百馀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以及两枚玉简。
“四百灵石……”林阳眉头微挑,略感失望。
作为黑风山大当家,这身家未免太过寒酸。想来是此前被白家老祖重创,疗伤耗费了大量资源,或是将积蓄都藏在了别处。
那几瓶丹药多是“回气丹”与“止血散”,还有一瓶散发着腥臭味的“暴血丹”,乃是拼命之物。
至于那两枚玉简,一枚记载着名为《血煞刀法》的魔道武技,另一枚则是一份残缺的地图,标注着几处隐秘的红点,不知是藏宝地还是据点。
“聊胜于无。”
林阳收好战利品,转身看向四周。十八杆阵旗光芒黯淡,其中三杆旗面破损,显然是承受了厉血煞临死反扑的代价。
他心疼地将阵旗一一收回。
修复这些阵旗,又要耗费不少庚金与灵石。
这一战,看似赢得轻松,实则成本高昂。
“齐泰。”
林阳撤去隔绝阵法,对着内院方向传音。
片刻后,齐泰与晚萤一脸茫然地从石屋后转出。方才他们只隐约听见几声沉闷的异响,好似地下传来的闷雷,连地面都未曾颤动分毫,若非公子传唤,他们甚至以为只是风声大了些。
“公子……”晚萤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乱石滩上几处略显杂乱的碎石,“方才那动静是?”
“试演阵法罢了,崩碎了几块顽石。”
林阳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齐泰,你去将西北角的土地重新翻整一遍,把之前挖出的鬼枯藤种回去。晚萤,去烧水,我要沐浴。”
“是!”
见自家公子神色如常,两人心中的那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当是公子阵法造诣又精进了些,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林阳负手而立,望着东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