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石屋密室。
林阳赤裸上身,盘膝坐于一只巨大的木桶之中。桶内盛满了黑漆漆的药液,散发着刺鼻的药味,正是他改良后的“磐石汤”。
而在他身前的矮几上,那枚地煞元珠正悬浮在半空,被一团青蒙蒙的灵光包裹。
林阳双手掐诀,运转《青木引灵诀》。
这门原本只是用来照料灵植的基础法诀,在他手中却展现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青色的木系灵力如无数根细小的根须,深深扎入地煞元珠内部,并非汲取,而是过滤。
地煞元珠内蕴含的煞气狂暴且驳杂,更夹杂着厉血煞常年祭炼留下的怨气与血毒。若直接吸纳,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神智尽失。
林阳要做的,便是利用木系功法“生发、转化”的特性,将这股狂暴的能量驯服。
“丝……”
随着一丝极其细微、却纯净无比的黑气被剥离出来,顺着林阳的呼吸钻入鼻窍,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如岩石般的灰白色泽。
痛!
那种感觉,就象是将烧红的铁砂揉进血肉之中。
林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引导着这股纯净的地煞之气,沿着《磐石诀》的行功路线,一遍遍冲刷着四肢百骸。
凡胎境,炼皮、炼肉、炼骨、炼脏、换血。
他如今处于炼肉中期。寻常体修想要突破,需以灵力常年累月地打磨,或是服用大量妖兽血肉。而有了这地煞元珠,他便等于拥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的能量源泉。
只是这过程,无异于凌迟。
半个时辰后。
林阳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离口三寸,竟化作一道灰箭,击打在面前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炼肉后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淅,并未如寻常体修那般粗糙黝黑,但在那看似柔弱的皮膜之下,肌肉纤维紧密如钢丝绞合。
轻轻一握,指节间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爆鸣声。
“照此速度,不出三月,便可尝试冲击炼肉境圆满,甚至触摸到‘炼骨’的门坎。”
法体双修,林阳如今的战力,大致相当于炼气五层,在林家不说绝对无敌,也是鲜有敌手了。
不光是年轻一代,便是那些积年累月的族老,有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而且肉身强大,最直观的地方,就是耐揍,极其耐揍。
如果不是修行肉身,当初遇到那炼气六层的老者,就算有柳红衣从旁牵制也是必死无疑。
毕竟,境界差距太大了!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迅速收敛。
实力的提升固然可喜,但资源的消耗也是惊人的。
这三日来,为了配合地煞之气淬体,他不仅耗尽了库存的辅药,连灵石也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修仙百艺,财侣法地。这‘财’字当头,确是至理名言。”
林阳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一袭干净的青衫。他将地煞元珠重新封印,收入贴身暗袋。此物太过敏感,绝不能示人。
他推开密室石门,来到外间。
桌案上,摆放着这几日整理出的帐册和几枚玉简。
厉血煞虽死,但馀波未平。
白家老祖那一战,虽震慑了宵小,却也彻底撕破了黑石镇维持多年的虚假平衡。如今黑风山群龙无首,剩下的劫修必然四散流窜。
而且,厉血煞死前曾提及“血煞教”。
林阳拿起那枚记载《血煞刀法》的玉简,神识扫过,眉头微皱。这刀法狠辣歹毒,需以生人精血祭炼,显然是魔道正宗传承。厉血煞不过一介散修,背后若真有魔道宗门影子,那事情就复杂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要把这乱石坡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林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现有的《小须弥金刚阵》虽强,但毕竟消耗太大,无法作为常规手段。
“这乱石坡不就有个现成的大阵,唔……还得根据地理环境去改造一番!”
…………
黑石镇外的群山已被染成一片枯黄,凛冽的秋风卷过坊市街道,带起阵阵尘土。
往日喧嚣的百宝阁与各大商铺,近来也显得有些冷清,行色匆匆的散修们大多裹紧了衣袍,神色警剔。
白府深处,那座常年被禁制笼罩的后山密室,此刻门扉半掩。
密室内并未点灯,唯有墙角镶崁的几颗月光石散发着惨淡的冷辉。一股浓郁至极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充斥在狭窄的空间内。
白家老祖白鹤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短短数月不见,这位曾经威震黑石镇的修士,此刻已形销骨立。
他身上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在他身前,白玉堂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身躯微微颤斗。
他的修为在海量资源堆砌下,已然快突破炼气五层,只是根基并不稳。
在他身后,还有三位白家族老,皆是面色凄惶,摒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咳……咳咳……”
一阵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打破了死寂。
白鹤鸣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浑浊,唯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神采。
“玉堂。”
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孙儿在。”白玉堂猛地抬头,眼框通红,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落下。他知道,老祖生平最厌软弱之态。
“莫哭。”白鹤鸣嘴角微微扯动,似是想笑,却因面部僵硬而显得有些狰狞。
“修士逆天而行,生死本是常态。老夫这一生,资质平庸,能修至炼气七层,庇护家族六十载,已是侥幸。如今寿元耗尽,油尽灯枯,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每一句话都在消耗他仅存不多的生机。
“老祖,是孙儿无能……”白玉堂声音哽咽,“若非为了震慑黑风山,您也不必燃烧精血,或许还能多撑几年……”
“糊涂!”
白鹤鸣低喝一声,虽无往日威严,却依旧让白玉堂心头一颤。
“那一战,不得不打。不打,白家当场就要被那群饿狼分食。打了,虽折损老夫几年寿元,却换来了这半年的安稳,换来了黑石镇各方势力的忌惮。这笔买卖,值。”
老人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看向了那不可知的未来。
“老夫今日唤你们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儿女情长的废话。大限将至,有些事,必须交代清楚。”
三位族老闻言,身躯一震,连忙跪行几步,竖耳倾听。
“第一件事。”
白鹤鸣颤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玉简,那是白家传承百年的家主信物。
“老夫坐化之后,秘不发丧。对外只宣称老夫闭死关,每隔半月,便让人往这密室送一次灵食,演戏要演全套。”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孙儿明白。虚虚实实,只要老祖‘活着’的消息还在,那些觊觎白家产业的宵小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错。”白鹤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这只是缓兵之计。纸包不住火,最多能拖延三五个月。这几个月,便是白家最后的喘息之机。”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几个月内,逐步收缩产业。乱石坡的矿脉、城西的药铺,凡是偏远难守的,能卖则卖,不能卖便弃。”
“第二件事,也是老夫最放不下的……”
白鹤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森然寒意。
“厉血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