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那棵挂满红绸的老槐树,在这声暴喝中剧烈颤斗,积雪簌簌落下,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半空中,一道黑光疾驰而来,眨眼间便悬停在院落上方。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戒律堂执事,林正明。
他目光如刀,扫过跪地哀嚎的孙子林浩,最后死死锁定在林阳身上,炼气五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林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行凶,伤我戒律堂执事!”
林正明声音未落,身形已如苍鹰博兔般俯冲而下,枯瘦的右手成爪,指尖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腥黑煞气,直取林阳咽喉。
这一击“腐骨阴煞爪”,若是抓实了,便是金铁也要被腐蚀出几个窟窿。
林阳面色不变,并未如众人预料般退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他体内气血轰鸣,周身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原本儒雅的气质骤然一变,宛如一块立于惊涛骇浪中的磐石。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院中炸响。
林阳竟是以肉掌硬撼林正明的煞爪。
气劲激荡,脚下的冻土寸寸龟裂,炸起漫天雪尘。
林阳身形微微一晃,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半寸深的痕迹,便稳稳站定,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竟是毫发无损。
反观林正明,借势俯冲的身形竟被生生震得在空中翻了个身,才落地卸去力道。他只觉指尖隐隐作痛,仿佛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精铁之上。
林正明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林阳泛着铜光的肌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炼肉境?!你竟然还是体修?”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体修之路艰难且耗资巨大,林阳一个旁系弟子,何来的资源修至如此境界?
难怪炼气四层的林浩在他手中如同稚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林阳收回手掌,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雪沫,神色淡然:“林长老过奖了。乱石坡环境恶劣,弟子为了活命,不得不练些笨力气。”
“好一个笨力气!”林正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即便你是体修又如何?伤了林浩,便是触犯族规!今日老夫便是废了你,也是依律行事!”
林阳不卑不亢,身形微侧,将林山夫妇牢牢护在身后,平静道:“林浩带人擅闯婚宴,无故行凶,欲置同族于死地。弟子出手制止,属正当防卫。至于林长老所言的族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正明,语气微冷:“族规只说严惩叛族之人,可没说戒律堂可以无凭无据,随意在族人大喜之日拿人。
林长老若非要动手,弟子只能奉陪到底,届时闹到老族长或是家师面前,怕是林长老也不好收场。”
林正明气极反笑,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想到这个昔日随手可捏死的旁系蝼蚁,如今竟成长到了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地步。
那强横的肉身,再加之林素音弟子的身份,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杀?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必遭反噬。
不杀?戒律堂颜面何存?
“好!好得很!”
林正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杀意,阴测测地道,“看在林素音的面子上,老夫暂且不治你的罪。但这林山,作为林石的兄长,嫌疑难洗,必须带回戒律堂审问!这是底线!”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劲将地上的林浩卷向身后弟子,随后一步跨出,枯瘦的手掌再次抓向林山。
“跟我走一趟吧!”
林山面色惨白,正欲咬牙上前顶罪,一只有力的大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阳纹丝不动,再次挡在了林正明面前,周身气血涌动,隐隐形成一股气浪,将林正明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林阳!你真要为了一个嫌犯,与老夫不死不休?!”
林正明厉声咆哮,手中黑光大盛,显然已动了真火。
林阳目光冰冷,半步不退:“我说过,今日是大喜之日,谁也不能从这院子里带走林山。”
两人气息对撞,空气仿佛凝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略带慵懒与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院门外传来。
“啧啧,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林长老,今儿个不是林家办喜事吗?怎么搞得跟奔丧似的?”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慵懒,清淅地穿透了两人对峙的气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丹霞派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缓步踏入满是狼借的院落。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负责巡查云溪谷的丹霞派弟子,张东阳。
见到来人,林正明原本即将爆发的攻势瞬间一滞,脸上阴狠的神色如同变脸般收敛,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张贤侄,些许家务事,让贤侄见笑了。”
张东阳并未理会林正明的寒喧,目光在林阳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漫步走到两人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正明:“林长老,宗门最近可是催得紧,这云溪谷的灵植收成若是出了差错,我可不好交代。你若是在这儿把他打伤了,明年的供奉,莫非戒律堂来补?”
正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痛得面容扭曲的林浩,此刻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顾不得双膝粉碎般的剧痛,挣扎着嘶吼道:“张师兄!是我啊!我是林浩!这小子那是……”
林浩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平日里为了巴结这位上宗师兄,他不知送了多少灵石和丹药,甚至连家族内部的情报都毫不保留地透露,只为换取丹霞派的支持。
在他看来,张东阳哪怕不出手帮他杀了林阳,也绝不该站在那个旁系杂种的一边!
“闭嘴。”
张东阳连头都没回,声音冷淡得象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被打成这副狗样,还有脸在这嚎叫?我都替你嫌丢人。”
林浩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通,往日里收钱办事的“交情”,怎么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廉价。
林正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孙子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有恃无恐的张东阳,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今日这局,他是彻底栽了。
张东阳虽然只是炼气五层,但他代表的是丹霞派,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众驳了上宗使者的面子。
“好……既是张贤侄开口,老夫便给这个面子。”
林正明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林阳和林山一眼,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走!”
他大袖一甩,卷起一阵腥风,带着心如死灰的林浩和一众执法弟子,灰溜溜地驾起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落。
随着那股压抑的气息消散,满院宾客这才如梦初醒,大口喘息着,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林阳收敛了周身气血,看着林正明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转过身,对着张东阳微微拱手,神色不卑不亢:“多谢张师兄解围。”
然而,林阳的心中却殊无喜意,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警剔与疑惑。
他与这张东阳素无交情,甚至因为林浩的关系,双方立场本该是对立的。
林阳绝不相信一个唯利是图的宗门弟子会为了这点事得罪地头蛇林正明。
对方为何要帮自己?
张东阳似乎看穿了林阳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中折扇轻轻点了点林阳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不用急着谢我。这里人多眼杂,待会儿处理完手尾,来后山凉亭一叙,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说完,也不等林阳回应,张东阳便自顾自地转身,负手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