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枯木岭,带起一阵萧瑟的哨音。
这是黑石镇以西三十里的荒僻之地,因地脉枯竭,灵气稀薄,寻常修仙者视若畏途,唯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鬼市”交易,偶尔会选在此处边缘进行。
林阳身着灰扑扑的粗布长袍,头戴一顶隔绝神识的斗笠,整个人如同一截在此地亘古未变的枯木,潜伏在一处背风的岩隙之中。
此时距离那所谓的“三年之约”,还差三日。
但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五天。
“枯木岭这鬼地方,阴气沉积,倒是适合埋人。”
识海深处,古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只不过那女娃娃约你在东侧断崖,你却躲在这西侧乱石堆里,还在周围布下了这‘小须弥金刚阵’的残阵。怎么,怕她吃了你?”
林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暗淡无光的阵旗,双眼微阖,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枯木一般的死寂状态,尽可能减少任何一丝灵力外泄。
过了片刻,他才在心中平静回应:“柳红衣毕竟是魔道出身,若是她临时起意,或者干脆早已勾结赵无极,反手给我来个‘黑吃黑’,我若还老老实实去那,这颗脑袋怕是早就搬家了。”
“倒也是。”古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魔道中人,背信弃义是家常便饭。”
林阳目光幽幽,盯着远处灰蒙蒙的虚空,“正是因为他气血衰败,寿元无多,才更象是一头饿急了的疯狗。我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古山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谨慎是对的,但别把人都当傻子。那柳红衣既然敢约你杀人,自然也防着你这一手。”
林阳心中一动,却并未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阵旗,身形在阴影中伏得更低了些。
这三年来,林阳在乱石坡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灵植打理,全部精力都用在修炼《大椿长青功》与炼化地煞元珠上。
如今他体内的青木灵力早已转化为更为坚韧绵长的长青灵力,配合锻骨境的肉身,寻常练气后期修士的一击,他已能硬抗。
但他从未想过要与赵无极正面硬撼。
“那黑金液的秘密,赵无极追查了三年。”
林阳缓缓摩挲着手指上的储物戒,那里静静躺着十几张攻击符录和那把从厉血煞手中夺来的白骨长刀,“他寿元无多,柳红衣想借我的手杀人,我何尝不想借她的手试刀?”
林阳早就做好了几手准备。
第一手,便是这枯木岭的地形。
他提前五日到来,不仅仅是为了埋伏,更是为了布下暗哨。方圆三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皆瞒不过他的感知。
第二手,则是他在退路上埋下的三颗“雷炎珠”。这是他花费重金淘来的,一旦引爆,威力堪比练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虽炸不死人,但足以制造混乱助他逃离。
至于第三手……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是他为柳红衣准备的。若是此女真有异心,他不介意先送她上路。
“来了。”
林阳心神一动,古山也瞬间收声。
通过岩隙,只见数里外的天边,一前一后两道遁光,正带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向着枯木岭方向疾驰而来。
林阳眉头微皱。
情况不对。
…………
轰!
一道赤红色的血影在前狼狈逃窜,遁光摇曳不定,显然是受了内伤,灵力难以为继。
而在其后方三百丈处,一团乌黑的云障紧追不舍,云障中隐约可见一只白骨森森的巨大手爪,每一次抓下,都带起凄厉的破空声,逼得那血影不得不透支精血加速躲避。
“柳红衣?”
林阳瞳孔微缩,敛息诀运转至极限。
那逃窜之人正是柳红衣,只是此刻的她,哪还有半点当年的妖娆从容?
原本鲜艳的红裙此刻破败不堪,露出大片染血的肌肤,左肩处更是一片焦黑,显然是被某种火毒法器所伤。
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唯有那双眼中透着一股狠厉与绝望。
“贱婢!交出宝物,老夫给你个痛快!”
后方那乌黑云障中,传出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赵无极!
林阳心中一凛。
这老鬼的气息,虽有些起伏不定的虚浮感,那是气血衰败的征兆,但那一身浑厚的法力威压,却是实打实的练气六层。
“咳咳……赵老狗,做梦!”
柳红衣一边咳血,一边尖声冷笑,“你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就算得到又如何?”
“找死!”
赵无极勃然大怒,单手一掐诀,那空中的白骨巨爪骤然暴涨倍许,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尸气,狠狠向柳红衣后心抓去。
这一击若是落实,柳红衣必死无疑。
林阳在暗处看得分明。
柳红衣虽然言语强硬,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她之所以往这个方向逃,定是想祸水东引,或者寄希望于林阳会出手相救。
救?还是不救?
林阳心中念头电转。
救人,意味着要提前暴露底牌,正面对上发狂的赵无极。而且救下柳红衣后,此女是否会反咬一口,尚未可知。
不救,柳红衣一死,赵无极下一个目标定然还是会顺藤摸瓜查到乱石坡。
毕竟当初在拍卖会,林阳虽然伪装得好,但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别急。”
古山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女娃娃虽然看着凄惨,但那股子狠劲还在。魔道修士,都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对方看似威风,实则是在透支本就不多的寿元,他越是急躁,破绽越多。”
林阳微微颔首,按捺住出手的冲动。
只见那白骨巨爪即将临身之际,柳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影分光遁!”
随着她一声厉喝,那团精血瞬间在空中炸开,化作十几道一般无二的血色虚影,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轰隆!
白骨巨爪狠狠拍在一处空地,将地面拍出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碎石飞溅。但抓碎的,仅仅是两道血色虚影。
真正的柳红衣,借着这刹那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更为黯淡的血光,竟然硬生生地折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枯木岭那片错综复杂的枯木林中。
而她逃窜的方向,恰好距离林阳藏身之地不足五百丈。
“这女人,是故意的。”林阳心中冷哼。
此地地形复杂,枯木林立,最适合躲藏和伏击。柳红衣显然是早就踩过点,知道这里是最佳的战场。
甚至,她可能已经猜到林阳会提前埋伏在附近。
这是一场豪赌。
她在赌林阳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更在赌林阳对赵无极的杀心。
“雕虫小技!”
赵无极一击落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收回白骨巨爪,那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竟泛起一阵不正常的青灰,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但他没有丝毫尤豫,神识如潮水般铺开,驾驭着乌黑云障,蛮横地冲入了枯木林。
…………
枯木林内,光线昏暗,腐朽的气息弥漫。
柳红衣躲在一株巨大的中空枯木树干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猩红的丹药吞下,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四周,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那姓林的,居然没来?”
她之所以选择今日动手去试探赵无极,原本是想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将其引到此处与林阳合围。
谁知那赵无极竟如此狡诈,身上竟然带着一只嗅灵鼠,直接识破了她的伪装,更是爆发出了远超预料的战力,一路将她追杀至此。
“若是那姓林的不在,今日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柳红衣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灵压从头顶上方碾压而过。
“找到你了,小老鼠!”
赵无极阴恻恻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