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谷口,烟尘散去。
林云飞收起脚下的青叶法器,目光扫过四周井然有序的矿道与隐隐透着肃杀之气的阵法光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身侧的林清竹亦是美眸微动,未曾想竟是这般气象。
二人一到阵法便有感应,林阳早已迎候在侧,拱手施礼,神色不卑不亢:“不知云飞族兄与清竹族姐驾临,林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表面上修为收敛在炼气四层。
这二人皆是家族嫡系中的翘楚,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一身修为却已至炼气五层。
平日里在云溪谷,这等人物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今日联袂而至,显然不只是为了看风景。
“林阳师弟客气了。”
林云飞爽朗一笑,虚扶一把,“早就听闻师弟在乱石坡经营有方,更布下大阵诛杀了黑风山悍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乱石坡的防御,怕是比家族某些据点还要严密几分。”
“族兄谬赞,不过是些保命的手段罢了。”林阳侧身引路,“此处风沙大,二位请入内叙话。”
三人穿过阵法光幕,步入石屋正厅。
晚萤早已备好了灵茶,躬敬奉上后便退至屏风后。
林阳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荒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乱石坡特产的‘岩心茶’,虽无甚灵气,但胜在回甘清冽,有安神之效,二位尝尝。”
林清竹轻抿一口,微微颔首:“入口微涩,入喉却甘,确有一番风味。师弟这心境,倒是比谷内那些浮躁之人强上许多。”
“清竹族姐过奖。”林阳放下茶盏,并未主动询问来意,只是静静等待。
林云飞见林阳沉得住气,心中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虽然这师弟修为看着平平,但这份养气功夫倒是不差。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师弟久居乱石坡,消息闭塞。如今这黑石镇周边,可是风起云涌啊。”
“哦?”林阳适时露出几分好奇,“可是因为白家老祖坐化一事?听闻白家如今大门紧闭,似乎有些不太平。”
“白家?”林云飞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白家不过是没落的暴发户,也就符家吃相难看,急吼吼地去收拢那点残羹冷炙,想要吞下白家的矿脉份额。这点小事,还动摇不了咱们四大家族的根基。”
林阳心中微动,看来在嫡系眼中,白家确实不入流。
林云飞神色转为凝重,压低了声音:“真正让我等警剔的,是其他三家最近的动作。
师弟可知,丹霞派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将近?为了争夺那几个入宗名额,各家可是把压箱底的天才都亮出来了。”
“升仙大会?”林阳眉头微皱,这事他确实不知。
“不错。”
林清竹接过话头,声音清冷,“黑篁岭苏家出了个‘火魔’苏烈,天生火灵根纯度极高,不仅一身‘火炼术’登峰造极,据说已被丹霞派某位炼器长老看中。青水乡莫家那位‘算盘’莫云,更是身具罕见的‘弱水灵体’,虽喜经商,但修炼速度奇快,已是炼气六层。”
“最麻烦的还是落霞峰符家。”
林云飞叹了口气,“符家那个‘符痴’符元,双灵根资质,悟性更是妖孽。据说他深得符家的‘云霞符术’,能以炼气六层修为绘制出黄阶上品攻击符录。外界将这三人并称为‘三杰’,如今风头无两。”
说到此处,林云飞看了一眼林阳,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相比之下,我林家这一代虽也不差,但拔尖的人物却少了些。
如今四大家族表面和气,实则都在暗中较劲。若是在升仙大会上输了阵仗,未来几十年的资源分配,怕是要被其他三家压着打了。”
林阳听完,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摇了摇头,感叹道:“若是这般局势,那确实是神仙打架。我在这乱石坡待久了,只知埋头种草,倒是不知外界已是这般风起云涌。”
林云飞见林阳反应平淡,似是对这些并不热衷,便也不再绕弯子,目光直视林阳:“师弟能在乱石坡这种凶地安稳经营数年,手段心性自是不差的。有些事,即便你身在局外,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终于抛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再过三月,便是家族十年一度的‘大比’。此次大比,不仅是为了选拔升仙大会的人选,更是家族内部资源的重新洗牌。
老族长极为重视,甚至拿出了筑基丹的材料之一作为奖励,前十名更是有机会进入家族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
“筑基丹材料?”林阳眼皮一跳,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等战略资源,往年可是连影子都见不着的。
“不错。”林云飞捕捉到了林阳的神色变化,趁热打铁道,“师弟,你虽是旁系,但既已拜入素音姑姑门下,我与清竹此番前来,便是想邀你回谷,参加此次大比。”
说到此处,他语气诚恳了几分:“以师弟的心性手段,即便修为稍逊,去争一争前二十应当不难。届时你我联手,在家族中也能有更多话语权。总好过在这荒郊野外,被人遗忘。”
石屋内一时寂静,唯有茶香袅袅。
林阳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林云飞的拉拢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家族大比,不仅是实力的较量,更是站队的选择。林云飞这一脉显然是想吸纳新鲜血液,巩固地位。
若是寻常旁系子弟,听到“筑基丹材料”和“藏经阁二层”,恐怕早已热血沸腾,纳头便拜。
但林阳不同。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也太清楚自己的路。
如今他表面修为是炼气四层,实则已至炼气五层,且身怀《大椿长青功》。
若是参加大比,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底牌。
更何况,所谓的“话语权”,往往意味着卷入更深的旋涡。
片刻后,林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族兄厚爱,林阳铭感五内。只是……”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的乱石滩:“族兄也看到了,乱石坡如今正处在关键时期。地里的岩心草即将成熟,这批灵药是师尊特意叮嘱要照看好的。再者,上次修炼伤了经脉,至今未愈,实在不宜与人动手。”
林云飞眉头微皱:“伤势未愈?家族中有上好的疗伤丹药……”
“心病还需心药医。”
林阳苦笑着打断,“那种恐惧,至今仍是我的梦魇。此时上台比斗,怕是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反而丢了师尊的脸面。”
这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林清竹深深看了林阳一眼,开口道:“既然师弟有苦衷,我们也不便强求。只是可惜了那泼天机缘。”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林阳神色淡然,“我资质愚钝,能在乱石坡安稳修炼,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奢求太多。”
见林阳意念已决,林云飞也不再劝说。
他有些失望,觉得林阳有些过于胆小谨慎,失了锐气。
这样的人,守成有馀,进取不足。
“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师弟清修了。”林云飞起身告辞。
林阳一路送至谷口,姿态恭谨。
临行前,林清竹忽然回头,扔给林阳一枚玉简:“这是其他家族的天骄情报,素音姑姑对你期望颇高,莫要让她失望。”
林阳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族姐。”
看着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林阳直起身子,脸上的恭谨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邃。
“啧,两个雏儿。”
脑海中,古山懒洋洋地说道,“真是眼高手低。”
“……机缘确实诱人,但也要有命拿。”
林阳转身往回走,把玩着手中的玉简。
“我若回去,不出三月,底裤都要被人扒干净。在乱石坡做我的土皇帝,慢慢积攒实力,才是正道。”
“你倒是清醒。”古山嘿嘿一笑,“不过,你那三年之约快到了吧?那个叫柳红衣的小魔头,可不象这两个雏儿这么好打发。”
林阳脚步一顿,目光投向黑石镇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是啊,快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