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你可有猜测？”
林阳在一株巨大的腐朽古木后蹲下，神识极力收缩在体表三寸，不敢外放分毫，在识海中沉声问道。
识海深处，古山的残魂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若是老夫没看走眼，这是‘万灵血煞阵’的变种。”
“万灵血煞阵？”林阳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白骨阴煞尺。
“此阵以生灵精血为引，以地脉煞气为火，炼制‘血灵丹’或是祭炼某种邪兵。想要在丹霞派眼皮子底下布成此阵，光凭几个炼气期的魔修馀孽，根本是痴人说梦。除非……”
“除非丹霞派内部有人接应，甚至这就是丹霞派高层默许的。”林阳接过了话头，心头有些发凉。
“嘿，你这小子倒是通透。”
古山怪笑一声，语气中却无笑意，“修仙界所谓的正魔之分，不过是吃相好看与难看的区别罢了。当年老夫在百兽峰时，为了争夺那一线结丹机缘，同门师兄弟尚且能背后捅刀，更何况是拿些如蝼蚁般的下修做耗材？”
古山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语气变得有些萧索：“这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布置手法，隐约有我百兽峰‘锁灵禁’的影子。若老夫所料不差，这背后主事之人，多半是想借这万蛇谷的万千生灵，炼制那枚能助人突破瓶颈的‘凝元血丹’。
至于勾结魔道……呵，只要最后把魔修一杀，黑锅往他们头上一扣，丹霞派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正道大宗。”
林阳默然。
他虽早知修仙界残酷，但如此赤裸裸地以千人性命为炉鼎，仍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但这寒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求生欲。
“既然是瓮中捉鳖，那这‘鳖’也分三六九等。”林阳目光闪铄，冷静分析，“散修是药渣，四大家族的子弟是药引。我如今伪装成散修，只要不主动跳出来，反倒比林云飞他们安全些。”
“不错。”古山赞许道，“布阵之人胃口虽大，但消化也需要时间。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定是那些气血旺盛的四族子弟和练气后期的散修。”
…………
万蛇谷腹地。
此刻，三十馀名散修衣衫褴缕，正如惊弓之鸟般在峡谷中穿行。他们多是练气四五层的修为，甚至还有两名练气六层的好手混在其中，只是此刻人人带伤，神色惶急。
“快！前面便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废弃矿洞，只要躲进去布下防御阵法，或许能撑过这波兽潮！”领头的一名黑脸大汉嘶吼着，手中握着一把缺口的法器长刀，不住地回头张望。
在他身后，浓郁的五彩瘴气翻滚而来，仿佛有无数妖兽在雾中嘶吼奔腾，震得地面微微颤斗。
众人闻言，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脚下遁光更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峡谷狭窄处，眼前壑然开朗之际，异变突起。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响。地面上的碎石竟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四周原本沉寂的岩壁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十二杆漆黑的小旗从虚空中浮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高的大幡，将这三十馀人死死困在中间。
“阵法？！不好，有埋伏！”黑脸大汉脸色大变，手中长刀猛地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斩向最近的一杆大幡。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大幡纹丝不动，反倒是幡面上绣着的一个骷髅头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股腥臭的黑烟，瞬间将刀芒腐蚀殆尽。
“桀桀，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某家正缺些生魂祭旗。”
伴随着一声夜枭般的怪笑，峡谷上方的岩石后转出五道血袍身影。
为首者正是那独眼龙大汉。他单手掐诀，独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随着他法力注入，那十二杆大幡猛地旋转起来，无数道血色丝线如蛛网般射出，向着阵中的散修罩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练气四层的散修躲避不及，被一根血丝缠住脚踝。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血丝竟如活物般瞬间钻入他的皮肉，仅仅两息功夫，那散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浑身精血被抽取一空，化作一具干尸颓然倒地。
吸饱了精血的血丝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反哺回大幡之中，令那阵法威压更盛。
“魔修！是魔道妖人！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人群瞬间炸了锅。绝望、恐惧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
“跟他们拼了！”那两名练气六层的修士对视一眼，知晓今日绝无幸理，当即祭出压箱底的中品法器，试图合力撕开一道口子。
独眼龙冷哼一声，手中多了一枚血色骨珠，对着下方轻轻一抛：“蚍蜉撼树。”
骨珠迎风化作一颗巨大的狰狞鬼首，张口便是一道血雷喷出，正中那两名修士。
“轰！”
护身灵罩如薄纸般破碎。两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炸成两团血雾，随即被大阵贪婪地吸收殆尽。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峡谷内重归死寂。三十馀名散修尽数化为干尸，而在那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其内似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独眼龙招手摄来那颗“血灵珠”，贪婪地嗅了一口上面浓郁的血腥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还是修士的精血大补，一颗便抵得上百头妖兽。”
旁边一名瘦削魔修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大，外围驱赶进来的‘猪猡’清理得差不多了。叶师兄传讯，让我们即刻前往红枫林汇合。”
独眼龙将血灵珠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玉盒中，目光投向峡谷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那是自然。这些杂鱼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可还没上呢。若是能把他们的灵根精血炼入主阵眼，这‘万灵血煞阵’才算真正大成。”
几人身形一晃，收起阵旗，化作数道若隐若现的血影，向着万蛇谷深处疾驰而去。地上只留下一堆枯骨，在这阴冷的峡谷风中，渐渐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