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 12月末,东京就象一张过度曝光的胶片,被霓虹灯撑得发亮,几乎快要溢出画面。
年末的喧嚣象一层厚厚的糖衣,包裹着这座永不眠的城市。
越是接近年末,街上就越是充斥着祭典前的狂欢氛围,银座的霓虹、新宿的人潮、涉谷的潮流,所有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最后的狂欢准备。
偶象运动会结束后整整一周的时间,中森明菜与田原俊彦的绯闻像失控的风筝,被各大娱乐周刊狠命拉扯。
《田原俊彦“我觉得她很可爱”
《近藤真彦:沉默的第三角?》
《昭和最大四角恋?少女 a再度陷入风暴中心!》
杂志封面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有一些好事媒体,甚至开始用“风暴中心的少女”替代“黑马明菜”,似乎她在偶象运动会里的杰出表现、赢得的尊重、挥洒的汗水,在捕风捉影的绯闻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中森明菜每前往一家电视台,都能看到记者躲在角落里,长枪短炮象是准备射击的猎枪,时刻瞄准着她。
闪光灯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道道冷冽的寒光。
松本伊代、小泉今日子、早见优等一众同期出道的少女偶象,亲眼看到中森明菜最近的人气后,都目定口呆。
尤其是最讨厌中森明菜的松本伊代,眼里交织着羡慕与明晃晃的嫉妒。
“明菜你现在,人气真是红到离谱啊。”
“疯了吧,这阵仗。”
小泉今日子则是为中森明菜打抱不平,十分生气,“明明我们明菜酱在偶象运动会上的表现才是最出彩的!田原桑抢走了我们的风头!”
面对同期偶象们的议论,中森明菜大多只是沉默地回以微笑。
她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刻的喧嚣并不真正属于她。
她完全遵照研音事务所的命令,不对记者进行正面回答。
这是曰本娱乐圈的兽性,是同行之间的权力争夺,也是背后事务所无声的猎食声响。
她象一叶孤舟,被抛入这片由舆论和算计构成的惊涛骇浪之中。
深夜时分,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中森明菜才能回到研音事务所为她安排的个人公寓。
此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疲惫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中森明菜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东京塔永不熄灭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被曲解、被消费的关注。
她想起羽村老师说过的话——“你的战场是镜头前的爆发力”。
可现在,镜头对准的却不是她的努力和实力,而是这些凭空捏造的绯闻。
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拼搏,在巨大的娱乐机器面前,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当然,舆论风暴的中心,不只是中森明菜。
至于那两个少年,田原俊彦与近藤真彦,一个高调,一个沉默,一个笑里藏针,一个心底暗潮涌动。
近藤真彦沉默得太久了,在所有人看来,极其不寻常。
他明明就是第一个对中森明菜“示好”的偶象,如今被田原俊彦后来居上,占据了所有绯闻头条。
凭什么田原俊彦要到插一脚!
那些新闻记者说他“特别在意”,自己的粉丝说他“吃醋”。
杰尼斯内部则认为,田原俊彦这一举动,是在挑衅,是踩到了他近藤真彦的红在线了。
可只有羽村悠一,能从近藤真彦那双日益阴郁的眼睛里,看到背后真实而危险的情绪。
那不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嫉妒,而是一种源于失控的暴戾。
近藤真彦从十二月中旬开始就明显心神不宁,夜间部上课的时候,时而盯着窗外发呆,时而用笔尖狠狠戳着桌面,留下一个个深刻的凹痕。
本学期夜间部的最后一节课,气氛原本带着即将放假的松散。
羽村正在讲解近代史,教室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近藤真彦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也就是在这一刻,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
他头发凌乱,校服衬衫的领口歪斜着,眼神里布满了血丝,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近藤真彦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薄冰上,发出了即将碎裂的危险声响。
小泉今日子瞥了他一眼,“喂,近藤君,你的脸色不太对啊。”
“闭嘴。”
近藤的声音十分冷淡,与平日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形象判若两人,似乎他并不想继续装人设了。
今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噎住,一时怔在原地。
羽村悠一从讲台上抬头,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下来。
“近藤君。迟到的理由是?”
近藤抿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松本伊代大概是想要缓解尴尬,也许又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却忍不住带着点怯怯的声音插话,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煽风点火。
“那个,外面好象又有记者在蹲着。都在问中森跟田原俊彦……”
“我让你闭嘴!!!”
这一次,他不是冷声,他是吼出来的。
近藤真彦猛然回头,这不是冷酷的警告,而是火山喷发。
他一把将手中的书包狠狠摔在地上,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扫过松本伊代,继而象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冲向自己的座位,狠狠一脚踹在桌腿上,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
中森明菜的手指猛地缩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抬头看近藤,而是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场风暴中隐藏起来。
从始至终,她都不想被卷入舆论风暴,也不想夹在近藤真彦与田原俊彦的中间。
中森明菜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恐惧,不是针对近藤本人,而是针对这种即将失控足以摧毁一切的混乱力量。
羽村悠一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与教师身份不符的惊讶与震怒,眼中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久久地注视着近藤真彦。
在他看来,近藤真彦的爆发,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幼年深植于心底的恐惧、控制欲与暴力因子,在巨大的外界压力和扭曲的嫉妒心催化下,疯狂滋长后的总爆发。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过了很久,羽村悠一缓缓开口。
“近藤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下课后,留下。”
近藤真彦猛地抬头,眼底的狂怒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不知为何,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些惧怕羽村悠一,哪怕他明白自己即将毕业成为真真正正的大人。
紧接着,羽村悠一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讲台上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打破了教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将所有人涣散惊恐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都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声音平稳如常,压下了所有的波澜。“现在,是上课时间。”
最后,羽村的眼神落在近藤的脸上。
他没有谴责,没有畏惧,深不见底的审视让近藤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僵在原地,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那股失控的狂怒却象被无形的绳索勒住,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羽村没有再看他,转而面向全体学生,开始了本学期最后一堂课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