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晚,玄关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啊,是爸爸回来了吗?”长女明惠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皱眉。
几秒后。
哐啷!
鞋子被踢飞,破破烂烂的旅行包也被摔在地上。
中森明男,回来了,满身酒味,不知道又是去哪里鬼混了。
他一进屋,原本中森家勉强维持着的除夕气氛,变得象一张随时要破掉的纸。
“你们在看什么?”
“唱片大赏。”
醉醺醺的明男冷笑道:“唱片大赏?看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几个,有一个有明菜争气吗?”
明穗嘴角扬了扬,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期待,她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模样。
千惠子赶紧端出热汤:“你先吃点东西……”
“我问你们话!”中森明男可不管妻子,直接吼出了声。
那一刻,孩子们谁都不敢说话。
他扫了一眼电视,突然把矛头指向明法。
“你!工作做得怎么样?每过几个月就换一次,丢不丢人?”
中森明法攥紧拳,却忍着不回嘴。
随后,他还嫌不够,又指向了明浩,“你呢?二十二岁了,象个废物一样寄居在家里。”
长女明惠不乐意父亲的所作所为,打断了中森明男,“爸,今天是除夕……”
这下可不得了了,中森明男拍桌,“闭嘴!你嫁出去的人少插嘴!”
空气开始变得紧绷,千惠子的心都在颤斗着。
但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到。
电视里,曰本唱片大赏的颁奖流程仍在继续,绚烂的舞台灯光与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与中森家客厅里愈发沉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菜这次应该能拿到不少年终奖金吧?虽然没有拿到新人奖,至少,少女 a这首歌,也让她跻身一线偶象了吧?”
次子中森明法忽然冒出一句,他盯着自己因临时工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听说偶象出道第一年,收入就很可观了。”
母亲千惠子盛汤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有些勉强,“事务所是有分成的,而且造型、培训那些,前期投入也很大。”
她在为中森明菜解释,声音却缺乏底气,明法已经是一个不受母亲约束的成年人了。
“再怎么分成,也比我们强吧?”
长子明浩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踏入社会后自以为是的洞察力,接着说道:
“我每天在工厂加班,到手也就那么点。明法在工地日晒雨淋,明子找工作到处碰壁,她倒好,在电视上光鲜亮丽。”
这番话,刺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家人表象。
“明浩!”长女明惠蹙眉,出声制止,“明菜也不容易,艺能界的压力……”
“压力?”明浩打断她,语气嘲讽,“她有什么压力?是担心下一首歌不红,还是担心下一支gg代言被抢?跟我们这种担心下个月房租能不能凑齐的压力,能一样吗?”
暖桌下,小妹明穗的脚轻轻踢了一下桌脚,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依旧抱着膝盖,头埋得更低,小声喃喃道:“就是。她一个人赚的钱,可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凭什么?”
“明穗!”
千惠子这次语气严厉了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她无法反驳,因为连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儿,正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远离这个困窘的家庭,也搅动着这个家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父亲中森明男在结束了对子女们的拷问后,一直沉默地喝着烧酒,此刻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脸色微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压抑的怒气。
“吵什么!大过年的!”他粗声粗气地说,目光扫过几个年纪稍长的子女,“有本事自己也去赚大钱!盯着妹妹算什么!”
这话非但没能平息矛盾,反而象是点燃了引线。
“爸爸你当然这么说!”
明浩猛地坐直身体,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们没出息吗?现在家里终于有个有出息的了,你当然护着她!可她赚的钱,有一分钱拿回来改善这个家了吗?我们还不是挤在这个破房子里!”
中森明男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混帐东西!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明浩梗着脖子,“她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名牌?我们呢?”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歌声和颁奖声,那些热闹仿佛来自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明子和明法低着头,沉默不语,但紧抿的嘴唇和闪铄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明惠则抱着自己的孩子照明君,轻轻拍哄着,脸上写满了忧虑。
千惠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一阵阵发紧。
大女儿出嫁,儿子们工作不顺,小女儿们前途未卜。
而最成功的那个女儿中森明菜,却象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抚平的涟漪。
她想起明菜偶尔打电话回来时,语气里那份努力掩饰的疲惫,以及偶尔流露出对家人关心的渴望。
可如今,这个家还能给她想要的温暖吗?
还是说,最终会变成另一个需要她去面对和负担的压力?
亲情裂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
它始于比较,滋长于不均,最终会在现实的重压下,彻底崩裂。
这个除夕夜,中森家温暖的表象之下,金钱与偏心的暗礁已悄然浮现,预示着这个家庭未来不可避免的风雨。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清濑的街道沉浸在新年伊始的寂静里。中森家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中森明菜还穿着打歌服,外面随意裹着羽绒外套,她身上还带着雪夜的寒气,踏进了家门。
她脸上厚重的舞台妆尚未完全卸净,眼睫上还残留着亮粉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铄。
明菜努力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声音很轻很轻,生怕自己会惊扰了深夜的宁静。
“我回来了,大家,新年快乐。”
若不是眼底那抹无法用妆容掩盖的疲惫,中森明菜此刻的模样,俨然就象刚刚结束一场盛大演出,从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走下来的明星,误入了这间平凡而且还有些破败的居所。
然而,这个家,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象中的温暖问候,也没有家人团聚的欢声笑语。
迎接中森明菜的,是一片死寂,还有一道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还知道回来?”
父亲明男冰冷的声音象一把生锈的刀,骤然划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
虽然刚才他在其他孩子们的面前对中森明菜稍有维护,可打压孩子是他的习惯,他当然要在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身上查找存在感。
中森明菜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象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捏紧了羽绒服的衣角。
这样的场景,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却迟迟不愿意面对。
“爸爸……”
“我,我回家跨年。”她轻声解释着,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跨年?”
中森明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浓浓的讥讽,“你还有脸跨年?唱片大赏连新人奖的边都没摸到,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千惠子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死死攥着围裙,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太想在新年时节,与中森明男大吵一架。
原本或坐或站的兄弟姐妹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暴怒的父亲和门口孤立无援的明菜之间紧张地逡巡,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