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京几家主要杂志社的印刷厂,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明星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已经印好,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合成照片占据大半版面,标题耸动:
【独家潜入报告】中野高等学校内部气氛紧张?某位年轻教师与节目组多次发生冲突?
内文并不具体,用了大量据相关人士透露、有工作人员表示之类的模糊表述。
羽村悠一的名字被巧妙地隐去,但暗示性极强。
坚持教育原则的教师与追求节目效果的制作方之间的对立,被描绘成某种悲壮的抵抗。
女性时尚杂志《 seventeen》则用了更暧昧的标题:
【校园里的巧克力传闻:是友情?是误会?还是青春期特有的微妙情感?】
文章同样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描述了某位偶象学生给某位年轻教师送了巧克力,然后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比如是单纯的感谢?是节目效果?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杂志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全国的书店、便利店、车站报摊。
也就是说,在大多数人还没看到节目本身之前,就已经被这些媒体报道告知这个节目里一定有事。
有冲突,有八卦,有可以讨论的空间。
这是 1983年娱乐媒体的典型操作手法,他们不完全编造事实,但会选择性地放大某些细节,用暗示和联想引导读者的想象。
中野高等学校附近,几辆采访车悄悄停在暗处。
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坐着《周刊文春》的记者。
他们带着长焦镜头和录音设备,准备拍摄节目开播后,可能出现的粉丝聚集或相关人士反应。
一个资深记者对刚入行的新人说道:
“记住,我们不需要等到节目结束。只要拍到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愤怒的画面,再配上适当的解读,就是一篇好报道。”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呢?”新手问。
老记者笑了,“那就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观众喜欢看这个,越是没有明显冲突,越让人觉得底下有秘密。”
而此时,羽村真一家。
真一难得提早结束工作回家,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台电视机。
一台是家里的大彩电,调到朝日电视台。
另一台是小型的便携式黑白电视,调到 tbs,准备同时看竞争对手的节目。
“你还真是专业啊。”妻子柚子端着茶过来,苦笑道。
“这是工作。”
真一盯着屏幕,继续开口道:“这个节目如果成功了,会改变整个行业对纪实综艺的看法。如果失败了,那就有很多经验可以总结。”
他说得轻松,但眼神很认真。
而研音事务所的会议室。
野崎俊夫会长罕见地在周六的晚上出现在公司,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是一个尺寸超大的电视机,还连接着录像设备。几位高层分坐两侧。
“录下来。”
野崎简单吩咐,“每一帧都要分析。明菜的表现、节目的叙事角度、公众可能的反应……这关系到她接下来半年的宣传策略。”
“如果节目效果不好……”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调整策略。”野崎的声音很平静,“但前提是,我们要知道不好在哪里。”
杰尼斯事务所的某间办公室,喜多川扩也在看。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田原俊彦的表现,以及这个节目对杰尼斯整体形象的影响。
“校园题材……”
他喃喃自语,“如果处理得好,可以拓展偶象的形象维度。如果处理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人都明白意思。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东京都内,无数家庭的电视机都调到了朝日电视台。
上班族泡好了茶,主妇收拾完了厨房,学生准备好了录像机,杂志记者也调整好了镜头。
在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奇妙的集体期待,像无形的电波,在东京,乃至全曰本的上空汇聚。
九点整。
节目片头音乐响起。
松田圣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校服,站在中野高等学校的校门前,对着镜头微笑。
字幕浮现:
【偶象的昼与夜:中野高等学校特别篇】
【第一回:转学生到来】
屏幕外,数百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而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清濑市的一栋普通独立住宅里,电视机已经提前打开。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煎茶,热气缓慢升起。
厨房的灯刚刚熄灭,锅碗被整齐地收进橱柜。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六夜晚。
森田家四口,难得全都在家。
父亲森田正雄,四十一岁,白领,坐在靠近电视的位置,解开了领带。
他平时并不怎么看综艺,总觉得那些吵闹的笑声和浮夸的表演不成体统。
但今天不同,报纸的娱乐版已经用半个版面预告了今晚的特番:
“偶象们的夜间高中——松田圣子与田原俊彦的青春课堂”。
这种事情,就算再忙,也会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眼。
“现在的电视台,真是什么都敢拍。”
正雄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又象是为自己的好奇找借口。
话是这么说,可他并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把遥控器放在手边,象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母亲久美子,四十岁,家庭主妇。她把茶杯递给丈夫,又把一小盘点心放到桌上,这些都是她下午特意去洋果子店买的栗子羊羹,切成整齐的小块。
她对节目本身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兴趣,但她想看看现在的孩子,到底在过什么样的青春。
她坐在沙发边缘,随时准备起身去收拾什么,却在片头音乐响起时,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段略带怀旧感的钢琴旋律,缓慢、清澈,象是晨光透进空教室的窗。
画面先是黑白的校舍剪影,然后渐渐染上色彩,这不是综艺节目常见的鲜艳饱和度,而是像老电影那样,带着一层昏黄的暖调。
儿子隆志,已经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他把录像机摆在电视旁边,磁带是新的,标签上用工整的字写着:“ 2/5偶象夜间高中”。
他已经和同学说好了,明天一定要带去学校,在午休时用教室的电视放给大家看。
“听说里面真的会上课,”隆志调整着录像机的角度,语气里透着一种“我可是掌握了独家情报”的得意,“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是真的有老师在讲东西。”
父亲嗤了一声,“作秀而已。偶象哪有时间上课?还不是摆拍几个镜头,给粉丝看看清纯学生的样子。”
隆志没反驳,但他心里其实在想,要是连圣子都要被点名、被提问,那么普通高中生上课走神,好象也没那么丢脸了。
他甚至暗自希望节目里能出现一两个偶象答不出问题的尴尬场面,因为这会让他觉得,明星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女儿理惠在上初中二年级,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离电视最近,怀里抱着印有松田圣子照片的抱枕。
她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圣子真的穿校服吗?会不会是那种特制的,裙摆短一点、领结可爱一点的?”
当片头结束,画面里出现松田圣子站在校门前微笑的那一刻,理惠轻轻吸了一口气。
圣子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深蓝色水手服,裙长过膝,领巾系得端正。
她的头发松散地落在肩头,没有多馀的装饰。
观众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看似随性的打扮,背后隐藏了多少造型师的心血。
“真的好好看。”理惠喃喃道,语气里有种混合了惊讶和安心的情绪,原来偶象穿普通的校服,也能这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