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区,一间六叠大小的单身公寓。
二十七岁的公司职员井上健太刚结束本周第六天的加班。
他解开领带,把公文包扔在榻榻米上,整个人瘫倒在廉价的泡沫床垫上。
累是累了点,加班费很是不错,但身体像被掏空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去公共浴室冲个澡然后睡觉。
经过那台小小的索尼黑白电视机时,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关,因为他想有点声音陪着自己洗澡。
荧屏亮起,是朝日电视台。
画面里,是傍晚时分的校园。
夕阳把教程楼染成暖橙色,学生们正在操场上拆卸文化祭的展板。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汗水、笑容、还有结束后的疲惫。
井上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高中是 1975年,那时还没有这么多偶象学生,文化祭也就是普通的校园活动。
但他记得忙碌一整天后,和同学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分享剩下的炒面和可乐。
“青春啊。”他喃喃自语。
本来打算洗个澡就睡,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坐了下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朝日啤酒,这是在周末特价售卖会上买的,铝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噗嗤。
拉环拉开。
井上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啤酒罐抵着额头。
电视上,预告片段开始回放:中森明菜翻炒面,松田圣子被学生包围,羽村悠一敲着黑板说“这不是演唱会”。
“那个老师”井上喝了口啤酒,“有点意思。
板桥区,私立高中学生宿舍。
四个高二男生挤在电视前,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加之四张床、四张书桌,剩下的空间勉强够他们并排坐下。
“让开点,我看不到了!”
“谁让你长得矮。”
“喂!录像机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从七点五十就开始录了。”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这可是我用一个月零花钱买的索尼 betaax录像带,绝对不能浪费。”
“听说今晚有圣子的特写镜头。”
一个男生翻开了最新一期的《明星周刊》,封面是松田圣子甜美的笑容。
“不,我赌明菜。”神话》现在多火啊,电台天天放。”
“你们说,那个班主任会不会又骂人?”第三个男生兴致勃勃,“上次预告片里他超严格的。”
“严格才好啊!”戴眼镜的男生眼睛放光,“我们学校那些老师根本不管事。要是能有这种老师去调教偶象”
电视上,天气预报结束,开始播放晚间新闻前的最后一段gg,四个男生同时安静下来。
他们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他们不是在等偶象,好吧,不完全是。
他们是在等一种可能性,想知道另一种学校生活、老师和学生的相处模式。
想知道在成为明星之前,那些遥不可及的偶象,是不是也过着和他们相似的高中生活?
录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着,磁带匀速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东京都港区,松田圣子的高级公寓。
圣子穿着丝质睡袍,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手工饼干。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经纪人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
“圣子,今晚的收视率预测已经出来了。”经纪人的声音很平静,“朝日电视台那边说,至少 25。”
“恩。”圣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确定要全程看完吗?明天早上五点要开始妆发,七点要拍 ”
“要看。”
圣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想看看,他们拍出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经纪人合上笔记本,“好吧。不过如果有任何不妥的画面,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交涉剪辑。”
圣子没有回应,她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涩谷区,一间狭小的录音棚控制室。
小泉今日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嘴里叼着 pock巧克力棒。她刚结束深夜电台节目的录制,妆还没卸,打歌服也没换。
“今日子,不回去休息吗?”经纪人问。
“看完再走。”今日子含糊地说,眼睛盯着控制室里的监视器,此刻切换的是朝日电视台的信号。
录音师调大了音量。
文化祭那天,她后来跑去和大家一起卖炒面。
一开始觉得丢脸,心里在想“我可是偶象唉”,但卖着卖着,居然真的投入进去了。和同学比谁卖得多,和老师讨价还价,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那段应该被剪掉了吧”她小声嘀咕。
“什么?”经纪人没听清。
“没什么。”今日子咬断 pock。
与此同时,中野高等学校,羽村悠一的教师宿舍。
电话线依然没有插回去。
羽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小书。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五十八分。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小小的电视机,开关就在手边。
插上电话线,就会有无数的声音涌进来。
打开电视,就会看到自己被镜头捕捉的样子。
羽村放下钢笔,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东京,这座城市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同样的画面。
而他,是那个画面的一部分。
1983年 3月 27日,晚上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全日本,无数个这样的场景正在同步发生。
在北海道札幌,一对老夫妇调整着天线,“听说今晚有圣子。”
在大坂难波,一群上班族在居酒屋围着一台电视,“明菜那孩子,真是努力啊。”
在福冈博多,几个女高中生挤在被炉里:“那个老师真的好帅——”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向八点整。
没有倒计时,没有预告,片头音乐直接响起,是一段舒缓的钢琴旋律,夹杂着校园广播的杂音。
画面亮起。
晨曦中的中野高等学校,学生们陆续走进校门,值日生在打扫走廊,广播社的成员在调试设备。
然后,学生会长青涩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回荡:“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第一天,现在开始。”
声音有些颤斗、紧张,但充满了真实的青春感。
世田谷的宿舍,羽村终于按下了电视开关。
在弹幕尚未存在的 1983年,全日本观众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相似的,“来了”。
节目开始了。
而从这个瞬间开始,很多事情,将不再一样。
画面快速切换,没有任何花哨的转场特效。
铁板上翻滚的炒面滋滋作响,油花飞溅。
围着围裙的中森明菜熟练地用长筷翻动,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皮肤上,她眯起一只眼,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毫无偶象包袱。
“明菜酱!这边要三份!”同学喊道。
“知道了!等一下,这份快好了!”
镜头一转。
松田圣子被几个兴奋的低年级生推到炒面摊前,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千元纸币。
她明显慌了,“等、等一下,我算算三份炒面是 300円,找零应该是”
手指在空中虚点,嘴唇无声地计算,旁边的同学憋着笑,故意不帮她。
最后圣子索性把整张纸币塞进钱箱:“不用找了!”
“圣子学姐!这样我们摊位会亏本的!”
“诶?那、那怎么办”
画面外传来笑声。
另一处,早见优拿着清单和圆珠笔,在临时搭建的仓库前认真核对。
她的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专注得象在参加考试。
“酱油还剩两瓶,卷心菜不够了,需要补充。”她转身对身后几个男生说,“山下君,麻烦你去校门外的超市采购。这是预算和清单。”
被点名的男生苦着脸:“优酱,超市要走十分钟”
“文化祭执行委员守则第三条,所有物资采购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七分,请务必在十二点前返回。”
男生们哀嚎着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