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27日,星期天。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按理来说,是休息日,但校长和部分行政人员仍在上班。
最近,新学期的招生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早晨八点半,教务处的电话响了第一声。
教务员小林女士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明治大学附属中野高等学校。”
“请问,羽村悠一老师在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小林愣了一下:“今天是休息日,羽村老师不在学校。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朝日电视台的编导助理,关于《偶象的昼与夜》节目,有些事想和羽村老师确认”
“节目相关事宜请直接联系朝日电视台。”小林礼貌但坚定地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没当回事,继续整理入学式用的名册。
五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您好,明治大学附属”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给打断。
“请问羽村悠一老师的联系方式可以告知吗?我是《周刊文春》的记者,想就最近播出的预告片进行采访”
小林的脸色变了。
“抱歉,教师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能透露。”她匆匆挂断,起身走向校长办公室。
还没走到门口,电话铃第三次响起。
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
到上午九点半时,教务处的两台电话就象比赛似的此起彼伏地响着。小林和另一位值班教务员手忙脚乱,接起的电话里包括了《女性自身》杂志的采访请求、富士电视台某综艺节目的出演邀请、某教育类出版社的出书邀约。
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电影导演的人,说想以教师与偶象学生为主题拍摄电影。
“校长先生!”
小林终于冲进校长办公室,脸色慌张,“电话全是找羽村老师的!”
田中校长从文档中抬起头,“慢慢说,怎么回事?”
“从早晨开始,电视台、杂志社、出版社,全都是要找羽村悠一老师!都说看了最近朝日电视台的预告片!”
铃木康夫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学校正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四辆陌生的车辆,车身上贴着媒体标志。有人扛着摄象机,有人拿着录音设备。
“预料之中。”校长轻声说。
“预料之中?”小林惊讶。
“《偶象的昼与夜》那种拍法,羽村老师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铃木校长转身,表情复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电话铃声又从教务处传来,刺耳而执着。
“校长,现在怎么办?”
“一律回答:羽村老师今日不在学校,采访请求需通过学校宣传室正式提出。”校长顿了顿,“另外,联系羽村老师,让他暂时不要来学校。”
而此时的风暴中心,羽村悠一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教师宿舍的书房里,安静地批改着作业。
窗帘半拉着,晨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
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批改得很认真,偶尔会在空白处写下评语:“此处论证不足,请参考教材第 78页。”
“史实有误,黑船来航是 1853年,不是 1854年。
“观点新颖,但缺乏史料支持。”
座机电话就在玄关那儿,但它整晚都没有响过,羽村有个习惯,休息日会把电话线拔掉,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此刻学校的总机正在被媒体打爆,,自己的名字已经登上了今天早报的娱乐版速报。
有些杂志已经派出记者,试图找到他的住址。
他更不知道,在涩谷的一家唱片店里,老板特意在柜台旁的小电视上重放了昨晚录下的预告片。
几个女高中生围着电视看,当羽村出现在画面里时,她们发出小小的惊呼。
“就是这个老师!”
“真的好帅,而且好年轻!”
“听说才 26岁,京都大学毕业的精英!”
“我想去中野高等学校读书了”
“别做梦了,那是名校中的名校。”
作业批改到一半时,羽村停下笔,拿起其中一份。
是中森明菜的近代史报告。
题目是《明治维新对现代日本偶象产业的影响——以自我表达的变迁为中心》。
羽村微微挑眉。
这个题目显然超出了高中历史课的要求,有些冒险,而且这种题目实在是过于前卫。可也正因为她较少受到学院派的束缚,反而能够写出很多不一样的观点。
报告写得很认真,中森明菜引用了五本参考书,虽然其中三本是流行文化研究,两本才是正经历史着作。
报告中有一段这样写道:
“明治维新提倡的四民平等理念,在百年后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于偶象产业。无论出身地域、家庭背景,只要拥有才华与机遇,任何人都可能站上舞台。但这种平等背后,是新的阶层分化。”
“”人成为国民偶象,有人迅速沉寂。这与明治初期士族阶层的失落与新兴资产阶级的崛起,有着结构性的相似”
羽村在这段话旁画了个圈,写下评语:
“视角独特,但要注意历史类比的可信度。明治时期的阶层流动与当代文化产业的成功机制,有本质区别。建议补充具体案例,避免过度概括。”
他批改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楼下轻微的骚动。
宿舍楼下来了两辆陌生的车,几个拿着相机的人正在向管理员询问着什么。
管理员摇头,指着“教职员宿舍,外来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
其中一人试图递上名片,但管理员坚决地摆手。
这一切,都在羽村悠一安静批改作业时,悄然发生着。
他的名字,已经脱离了学校的范畴,被抛进了社会的视线里。而社会的视线,往往比教室里的目光,要复杂得多,也灼热得多。
羽村批完最后一份作业,是近藤真彦的,字迹潦草,内容空洞,他皱了皱眉,写下“请认真重写”几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窗外春光明媚,樱花已绽出浅浅的粉白。
平静的星期天早晨。
他完全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能够如此平静的早晨。
1983年 3月 27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东京的夜色比往常亮,不是霓虹灯多了,而是太多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荧光,在早春的夜晚中连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海。
清濑市,中森家。
客厅里的那台日立牌彩色电视机已经提前半小时打开,荧屏上还在播放着天气预报,但谁也没在意明天的降水概率。
父亲明男坐在沙发上,手里摊开着《产经新闻》,眼睛却越过报纸上缘,牢牢盯着屏幕。
他假装翻了一页,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遥控器,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手头的钱挥霍没了,他才舍得从崎玉县回到清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了这个家里。
“声音太大了。”
千惠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草莓,这是中森明菜最喜欢的水果。
“要开始了。”明男嘟囔着,却没有调低音量。
长女明惠正在检查录像机。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盘长达 120分钟录像带,对着灯光检查磁带是否平整,然后又重新塞进录像机。
按键按下,倒带,复位,再检查一次计时器。
“明惠,已经确认三遍了。”次女明子忍不住说。
“万一没录上怎么办?”明惠头也不抬,“明菜第一次在电视上展现学校生活,必须完整保存。”
今天是周末,中森家的孩子们在休息日这天,都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清濑老家。
最小的明穗坐在电视机正前方,近得几乎要贴到屏幕。
“明穗,往后坐点,对眼睛不好。”千惠子把草莓放在茶几上。
“妈妈,你说明菜姐现在在干什么?”明穗没有回头。
千惠子顿了顿:“应该也在看电视吧。”
其实她不确定。
这个时间,明菜可能还在录音棚,可能在赶往下一个通告的车上,也可能在事务所开会。
偶象的夜晚,很少属于自己。
但此刻,中森家的客厅里,一家五口罕见地聚在一起。没有人起身去洗澡,没有人说要早睡,甚至连厕所都没人去。
这不是顺便看看的节目,这是他们家人的一部分,展现在全日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