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被两个手下带进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踉跄。听见美子说要放她走，老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挣开手下的钳制，几步冲到张新月面前，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新月，我哪里也不去，我留下来照顾你。”
张新月看着于妈眼角的皱纹，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却始终温暖的手，鼻尖一酸。她反手握住于妈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放得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于妈，你把我从襁褓里照顾到大，已经付出一辈子了。”她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薄湿，“我会给你一笔养老金，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回家好好享福，别再操心这里的事了。”
美子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朝手下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送她走。”
手下上前架住于妈的胳膊，于妈挣扎着回头看张新月，嘴里还念叨着“你要好好的”。
走到门口时，美子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像淬了冰：“出去后好好在家待着，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别怪我做出别的事来。”
于妈的身子僵了僵，没敢再回头，被手下半推半搡地送出了张宅。
看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关上，张新月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白纸黑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时，微微发颤，却还是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指印。
墨迹干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眨眼，就把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拱手让人了。
美子看着纸上的签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立刻吩咐手下：“赶紧去办转让手续，越快越好。”
张新月没说话，也没看她一眼，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把客厅里的喧嚣，全都隔绝在了外面。
美子看着紧闭的房门，转头给了林徇一个眼神，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去，跟上去。她现在，可是你的人了。”
林徇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有些犹豫：“姨，这样……好吗？她不是自愿的。”
“自愿？”美子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她自愿，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凑近林徇，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我查过了，林则强的遗嘱很快就要公布，大部分遗产还是留给新月的。”她拍了拍林徇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这样一来，你们俩结了婚，这些财产不就都是你的了？既有财富，又抱得美人归，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别在意她现在的心情，等你们真的成了夫妻，日子久了，她自然就认命了。”
林徇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的果盘，里面的水果切得均匀，摆得精致，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张新月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林徇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大气都不敢喘。
出乎意料的，张新月没有立刻赶他走。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这个美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为什么要帮你？”
林徇握着果叉的手紧了紧，低声答道：“她是我母亲生前的朋友，答应过我母亲，会帮我。”
“帮你？”张新月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话，轻轻勾了勾嘴角，“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出现，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我一开始，确实不信任她。”林徇的声音更低了，“可是她帮了我很多，她是日本一家大集团的董事长，日理万机。”他抬眼看向张新月，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要不是因为我母亲的托付，她怎么会特意跑到这里来帮我呢？”
他放下果叉，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痴迷：“其实我对金钱，根本不感兴趣。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新月。”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张新月的心里。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掀翻了床头柜上的果盘。苹果、橙子、草莓滚了一地，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滚出去！”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绝望，“你若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林徇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张新月泛红的眼眶，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好，我出去。你别生气。”他顿了顿，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我一定会等，等你自愿的那一天。”
说完，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徇的脚步刚跨出门槛，守在门外的两个手下就立刻上前，“哐当”一声，将厚重的卧室门从外面锁死。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小野美子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个林徇，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真是废物。
她心里冷嗤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原以为林徇多少能有点狠劲，如今看来，终究是个心软的，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没关系，棋子笨点也无妨，只要能派上用场就够了。
乒乓球培训中心的立项批下来后，潘逸冬几乎没合眼，连夜扒拉着地图，指尖在海城和深州之间反复摩挲，最后敲定了主意——总部设在海城，而第一家训练馆，就落在深州那片老厂区里。
那地方，是他小时候撒欢练球的球馆。斑驳的墙壁上，还留着当年用粉笔画下的球台线，褪色的锦旗蒙着灰，堆在储藏室的角落。
这里曾经走出过好几位世界冠军，呐喊声和乒乓球撞击台面的脆响，能穿透半条街。可惜三年前被赵祥找借口查封，大门一锁，就这么荒了三年，连野草都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了出来。
这天下午，潘逸冬带着兄弟们站在球馆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挂着褪色的封条。郑加许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门，转头问他：“这地方荒废这么久，场馆不得推倒重盖啊？”
“不用。”潘逸冬摇摇头，目光落在球馆的屋顶上，眼里闪着光，“主体结构没坏，找人加固一下，里面重新装修就行。”他拍了拍身旁安诚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诚然哥，这里的建设进度，就交给你了。”
安诚然笑着点头，一巴掌拍在潘逸冬的后背，力道十足：“放心，保证按时完工，让你早日听见球响。”
郑加许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抬手捶了下铁门，声音里满是雀跃：“太好了！终于能再在这里，听见乒乓球砰砰的声音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几人的脚边。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是提前为即将苏醒的球馆，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