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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长沙守城战(1 / 1)

低沉的号角与战鼓声如同滚雷,碾过长沙城外焦灼的土地。

清军后阵,蓄势已久的真正攻坚力量开始向前移动。

百余架特制的重型盾车与高大的攻城车,被辅兵和战兵们喊着号子。

沿着刚刚用血肉填出的狭窄通道,缓缓推向城墙。

这些器械是尚可喜与耿继茂合兵后这几日督工赶制的攻坚利器。

远比之前试探用的粗糙挡板坚固。

盾车以双层厚木板为骨架,关键部位包裹铁皮。

外层还蒙上了浸湿的厚重的动物毛皮,用以防火防箭。

正面开有数个射击孔,可供火铳手向内射击。

车身庞大沉重,需要十数人乃至数十人推挽而行,行进缓慢但气势逼人。

长沙东门城楼之上,李星汉手扶雉堞,注视着远处逼近的盾车阵。

他表情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之前清军驱使流民填壕、绿营兵混攻以及零星盾车试探,在他看来都是铺垫。

眼前上百辆重型盾车和数百架攻城车,才是清军真正的主攻力量。

传令各营,按原本预案应对。

李星汉声音沉稳。

周围将领神情严肃,没有丝毫慌乱。

李星汉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命令迅速传达后。

长沙东城防御体系开始运转。

炮手调整射角,火铳手检查装备,步兵整备武器,民夫搬运守城器械。

城头紧张有序,无一人慌乱。

李星汉再次望向逼近的盾车阵,眼神坚定。

考验长沙城防的时刻已经来临,他和将士们已做好准备。

在清军重型器械出动的同一时刻。

双方炮兵展开了今日最激烈的对决。

清军炮阵为了掩护这关键一波的推进。

超过三十门火炮持续轰鸣,弹丸集中砸向东门城墙缺口及其两侧。

试图压制任何可能威胁盾车群的明军火力点。

明军炮队并未被完全压制。

孙延龄指挥的“破虏炮”凭借射程优势,采取了重点打击的策略。

“甲组,目标敌阵中那几门正在轰击我缺口的红衣大炮,急促射,干扰其射击!”

“乙组,瞄准盾车群后方地域,用开花弹,杀伤其跟进步兵,打乱其阵型!”

命令迅速下达。

明军炮手沉着应战。

破虏炮持续轰击。

实心铁弹砸向盾车群后方,虽不能直接摧毁坚固的盾车。

但击中地面后弹跳造成的跳弹,杀伤了后方跟进的清军步兵,引发混乱。

一枚实心弹命中一辆盾车的侧前轮,砸碎裹铁木轮,导致盾车歪斜,阻碍了后续车辆通行。

推车清军被迫冒着炮火上前修理。

清军炮兵立即反击,炮弹落在明军炮位附近。

双方炮战变成残酷消耗,各有炮位被击中,人员伤亡。

清军盾车阵在炮火间隙中艰难推进。

车后清军火铳手和弓箭手偶尔从射击孔向城头射击,但效果有限。

明军防御层次分明。

最远处,破虏炮和红衣大炮打击清军后方炮阵和盾车群后方步兵,迟滞整体推进。

盾车进入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范围时,城头佛郎机炮开始射击。

这种后装速射炮射速快,虽单发威力不足摧毁盾车。

但连续轰击有效压制车后清军,使其难以组织攻击。

佛郎机炮实心弹打在盾车正面,木屑纷飞,虽未击穿,但震动令车内清军胆寒。

佛郎机的曲射弹道可越过盾车正面,打击后方密集队列。

当盾车推进到城墙七八十步时,明军虎蹲炮和燧发枪手开始发威。

虎蹲炮,预备——放!

负责虎蹲炮的火炮将领开始下令。

部署在垛口后的虎蹲炮轰鸣,每门装填数百枚小弹子,形成密集霰弹。

铅子打在盾车正面和侧面,浸湿牛皮和厚木板挡住大部分。

但少量从射击孔和缝隙钻入,车内传来惨叫。

更致命的是,霰弹对盾车两侧和后方缺乏防护的推车兵和步兵杀伤极大,一辆盾车周围瞬间倒下一片人。

同时,明军燧发枪手精准点射。

他们不浪费弹药在盾车车体上,而是瞄准射击孔中的清军火铳手。

盾车旁暴露的军官和试图逼近城墙埋设炸药的死士。

一名刚从射击孔探出火铳的清兵被铅弹击中面门倒下,一名指挥盾车前进的清军把总也被击毙。

清军盾车虽提供防护,但非无敌。

在明军层次火力打击下,不断有盾车因车轮损坏、推车兵死伤而停滞。

盾车后方变成死亡地带,步兵跟进代价巨大。

尽管损失惨重,仍有过半盾车抵近城墙缺口。

盾车后的清军重甲步兵猛然涌出,向缺口冲锋。

放箭!扔震天雷!

赵武彪在缺口内侧大吼。

箭矢如雨,清军前仆后继。

陷坑和铁蒺藜阻碍部分敌人,但无法完全阻止。

白刃战在缺口爆发,长枪刀剑碰撞,鲜血染红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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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汉在箭楼指挥,不断调派预备队。

李茹春组织民夫运送箭矢、火药、擂石。

清军多次组织敢死队猛扑,数次有白甲兵突入内墙,与明军混战。

赵武彪率亲兵反冲,刀卷刃后抢敌兵器再战,终将敌军压回。

为缓解压力,明军点燃预埋火油沟,烈焰暂时逼退清军。

清军后营,传旨太监的营帐帘幕被掀开。

那名白天险些丧命的太监在两名小宦官搀扶下走出,登上土坡眺望战场。

眼前景象令他脸色惨白。

遍地尸体,燃烧的器械残骸,退下的清军士卒大多带伤。

更令他震惊的是长沙城墙依然屹立,城头字旗仍在飘扬。

太监嘴唇发抖,白日宣旨时的镇定早已消失。

他想起离京前听闻的邓名兵威,想起皇上签条约时的处境。

再看眼前十余万大军竟攻不下一座城池,心中充满恐惧。

天爷这伪明的兵将,竟如此悍勇?

他喃喃道。

尚王爷、耿王爷联手都打不下来那邓名主力若到,可如何是好?

他紧抓小宦官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此刻什么相机而动持重为上的圣意,都被恐惧取代。

他只盼两位王爷能速速拿下长沙,或干脆退兵,让他好交差。

太阳西斜,耿继茂和尚可喜脸色阴沉。

他们投入精心准备的重型盾车和精锐,发起最坚决攻势。

但明军针对性防御使盾车推进艰难,伤亡远超预期。

半天激战,清军伤亡超过三千,损失五十余辆重型盾车。

其他攻城车更是损失上百辆。

长沙城依旧屹立,缺口虽受损但未被突破。

清军中军大营的高台上。

耿继茂身旁的陈轼看了一眼天色。

在一旁低声劝道:

“王爷,天色已晚,士卒力竭,视线不明,不宜再攻。”

耿继茂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城头那面“李”字旗,又看向己方阵前——士兵疲惫,队列松散,遍地尸骸与残骸。

一股混杂着挫败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半日的猛攻,投入了所有重型器械与精锐,却依然未能突破!

那些在炮战中损失的熟练炮手与红衣大炮,尤其让他心疼,这都是他耿藩在福建多年的心血。

他看向尚可喜。

这位平南王脸色同样阴沉,花白胡须微颤,但眼中除了不甘。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近乎冷酷的接受。

尚可喜征战数十年,但像今日这般,在绝对优势下动用如此规模的攻坚力量。

却依然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也属罕见。

他比耿继茂更早与李星汉交手,对明军顽强早有领教。

但今日明军展现出的、尤其是火器方面的优势,仍让他心惊。那些燧发枪的射程与精准,远超预估。

两人目光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不甘,以及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今天,拿不下了。

良久,耿继茂像是耗尽了力气,与尚可喜几乎同时从牙缝中挤出命令:

“收兵。”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

早已精疲力竭的清军各部,带着失败的阴影,缓缓向后退去。

战场上留下的,不仅是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城头之上,明军将士大多瘫软在地。

李星汉依旧挺立在箭楼旁,望着退却的敌军和城下的惨状。

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重的疲惫,以及对明日更惨烈战事的预判。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夜风,转头对身边亲兵下令:

“打开东侧甬道小门,放下吊篮和绳索,让墙根下那些乡亲们进城。”

“动作要快,务必在敌军有可能反扑或发炮前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进城后,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瓮城西侧的空营房区,派人分发些水和干粮,逐一问明来历,小心甄别。”

“都是苦命人,但军情紧要,不得不防。”

命令被迅速执行。

很快,城墙根下那些在箭矢与死亡中瑟缩了半日、惊魂未定的流民,被守军小心翼翼地接应入城。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泪水、泥土与获救后的茫然。

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墙之后,不少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李星汉远远望了一眼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目光复杂,旋即收敛心神。

继续以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

“清点我军伤亡,抢修城墙缺口,连夜补充物资箭矢,全力救治伤员,各处哨位加倍警戒,不得有误!”

战斗暂时停歇,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入夜,清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耿继茂阴晴不定的脸。

陈轼坐在下首,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

“王爷,今日之战,伪明军火器之强,布置之密,将士用命之坚,确乎出乎意料。”

,!

“尤其是那李星汉所言十万援军南下不日即至观今日守军之底气,此言恐非全为虚张声势。”

“我军虽众,亦不得不虑。”

耿继茂闻言,冷哼一声:

“火器犀利,本王今日亲眼见了,确是劲敌。但说到援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精明。

“陈师,你信那李星汉小子真有五万援军即刻便能开到?”

“本王倒觉得,这多半是他情急之下的攻心之策,意在乱我军心,撑其士气!”

“北方三路三十万大军南下,就算邓名侥幸能让皇上签下退兵之盟,焉能如此迅速抽调数万精锐南下?”

“即便有援,数目、行程,也大可存疑。”

陈轼捋须,缓缓道:

“王爷所虑甚是。李星汉用兵诡诈,虚虚实实,确有可能夸大其词。”

“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邓名既已迫朝廷签约,北线压力骤减,抽调兵力南顾湖广,于情于理皆有可能。”

“即便无十万之众,但有一两万生力军驰援,对我军而言亦是极大变数。”

“今日长沙久攻不克,士气已挫,若敌军真有援兵迫近,内外夹击,则局势危矣。”

帐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耿继茂站起身,踱了几步,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仿佛想穿透这黑暗,看清百里之外的虚实。

“真也罢,诈也罢,坐在这里猜疑毫无益处。”

耿继茂转身,语气决断。

“陈师,你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多派几路精明斥候往北面查探,务必查明究竟有无大队明军调动迹象!”

“是,王爷。老夫即刻去办。”

陈轼领命,起身退出大帐。

平南王尚可喜的营帐中灯火通明,气氛却颇为沉闷。

许尔显站在下首,脸上带着白日苦战未果的郁气与不甘。

尚可喜靠坐在虎皮交椅上,卸去了甲胄,只着一件深色便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

他缓缓道:

“合耿藩之兵,挟雷霆之势,猛攻竟日,这长沙城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李星汉这小子,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难缠十倍。”

许尔显闻言,忍不住愤然接口:

“王爷,今日之战,若非那些泥腿子流民不堪大用,早早耗尽”

“未能持续压上消耗守军精力器械,说不定缺口已然被我精锐踏破!”

“说到底,还是人不够多,不够狠!”

“若是能有十万流民驱赶在前,一波接着一波,任他明军火器再利,又能杀得了几何?累也累垮他们!”

尚可喜抬起眼皮,看了许尔显一眼:

“十万流民?尔显,你当这是广州城外,还是潮汕平原?”

“这湖广之地,经年战乱,又有邓名、李星汉等人经营蛊惑,百姓要么逃入山林,要么依附城池。”

“我军顿兵城下月余,方圆百里之内,能抓的、能赶的,早已搜刮殆尽。”

“如今莫说十万,便是再想凑出五千像样的‘填壕之材’,都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

“剩下的,不过是些躲在深山里、偶尔出来袭扰粮道的毛贼土匪。”

许尔显一时语塞,他也知道尚可喜说的是实情。

驱民攻城本是残酷但有效的战术,可前提是有足够的“民”可驱。

如今这一资源已然枯竭。

那王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许尔显不甘心地问。

罢手?

尚可喜冷哼一声,眼中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厉。

你没看见今日东城墙那处缺口吗?砖石崩塌,只剩夯土内墙。”

“明日我们再继续强攻,集中红衣大炮轰击薄弱处,必定再开几道缺口。”

“李星汉有多少民夫,能同时修补多处城墙?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城墙几处薄弱点:

这里,这里,还有东南角,都是旧砖砌筑,经不起连续炮击。”

“今日一战,我军虽损兵折将,却探明了长沙城防虚实。”

“李星汉火器虽利,然弹药终有耗尽之时;城墙虽坚,却抵不住万炮齐轰。

尚可喜转身,盯着许尔显:

我和靖南王联军十数万,大小火炮近百门。”

“每日只消轰击城墙,轮流不停,李星汉拿什么来补?拿什么来挡?”

“想必他的火药存量更是有限。比消耗,比韧性,他拿什么跟我们耗?

传令各营,今晚好好休整。明日务必扩大缺口,再开新口!

末将明白!

许尔显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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