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心中暗暗惊嘆,抢大户真是来钱快,这两年多他攒了5000点已经是省吃俭用了,这一把收入就顶他四年。
他一边说著,一边毫不客气地將整堆鮫綃悉数揽过,念头一动,便將其收入个人印记之中。
“好说,好说!”他拍了拍手,笑容愈发灿烂,“公主如此有诚意,我岂是不通情理之人?待此间幻境散去,我立刻解除那奴隶契书,还她自由身。”
岑清见他收得爽快,脸色稍霽,继续说道:“如此,多谢公子。那么,第二件事——”
岑清眸光倏然黯淡,万顷海波之下的哀慟翻涌而上。
她唇瓣微颤,声音低回婉转,却字字浸著血泪:
“公子可知那始皇帝兴建驪山陵寢,陵深入地底三百丈,幽宫连绵、墓道如网,皆需长明不熄而他所用的万载长明灯,实则是以妾身鮫人族人的尸身炼就的灯油呵。”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瀲灩,是深不见底的悲愤与绝望。
“妾身的族人们被大量捕杀,像牲畜一样被拖出深海,投入丹炉活活熬炼一缕青烟,一盏孤灯,便是妾身一个同族在这世上存留的最后痕跡驪山陵中千灯万盏,光华璀璨之下,是妾身全族累累的白骨与永不瞑目的怨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愈发淒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缠绕著化不开的血色。
“这样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叫妾身如何能不报?”
“近日,始皇帝即將来到琅琊,离开庇佑他的驪山祖地,机会千载难逢,妾身恳请公子,助我族一臂之力!公子既为墨家游侠儿,兼爱非攻,扶弱除强,岂能坐视此等暴行?!”
就在这时,忍土非男非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触发了一次特殊阎浮事件:血债血偿】
秦皇室为修建驪山陵,大规模捕杀鮫人一族炼製万载长明灯油,此乃种族灭绝之恨,鮫人公主岑清向你寻求协助。后,你將在人·丙子十二拥有一支属於自己的鮫人势力。
可选任务:协助鮫人公主岑清,向大秦討还这份血债。】
是否接受该任务?】
陈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公主殿下,您刚才所说的这些,闻之令人扼腕。暴政虐民,抽骨榨油,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他话锋微微一转,显露出自己的顾虑:“然而,此事牵涉实在太广,直指帝国中枢,可谓惊天动地。
我虽有心,却也不能仅凭一时意气便草率应承。
这绝非儿戏,需得从长计议,周密布局。
还请公主允我一些时间,细细考量其中利害与可行之法。”
不等岑清回应,他紧接著说道:“况且,你我在此幻境中滯留敘话,时辰似乎已不短。天上法眼』森严,无所不察,若因陷入幻境过久引来法眼注视,对你我皆是灭顶之灾。不若今日暂且至此?”
他语气诚恳,提议道:“待我思虑周全,我们再寻一更稳妥的所在与时机,共议此事,如何?”
岑清凝视著他,幻境的光影在她完美的脸庞上流动,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神色。
片刻,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也好。便依公子所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瑰丽的深海宫殿、流光溢彩的珊瑚珠贝、摇曳的海藻纱幔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旋即寸寸崩裂、消散。
陈烬只觉眼前一,所有奇幻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熟悉的、带著咸腥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定睛一看,自己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坚硬的土地,面前正是县令宅邸那朱漆斑驳、透著威严的大门。
身旁,队正王武和另外两名同袍刚刚抬脚,正准备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原来,在那仿佛经歷了漫长谈判的幻境中,现实里仅仅过去了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
陈烬心头微凛,立刻分出一缕意识探入个人印记之中。
那把无锋的短剑墨眉】和鮫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体內那提升至69並蕴含著17额外觉醒度的“视肉”传承之力,也澎湃充盈,未有半点虚浮。
幻中有真,真中有幻。虚实相生,果然玄妙莫测。
那岑清的话语,恐怕也是三分真,七分假,真假掺半。
他相信鮫人一族与大秦有血海深仇,这恨意应该是做不得假。
但至於她声称刺杀自己的理由?那多半是临时编造的託词。
这判断自然並非来自於在幻境中观察什么微表情——在对方主宰的幻境里相信面部表情,简直是愚不可及。
至於她编造的所谓与“黑夫”的仇怨,虽然一时也难以找到破绽去证偽
陈烬得出判断的理由,简单而直接:
方才动用惊鸿一瞥】时,岑清周身瀰漫的那一层清晰的红色杀意。
她对他,怀有杀心。
陈烬心中冷笑,一个对自己暗怀杀意之人所图谋的大事,他除非是活腻了才会真心掺和。
但刚刚才收了人家的厚礼,鮫綃、墨眉】短剑和觉醒度的提升都是实打实的好处,立刻翻脸拒绝,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他可不想把到嘴的好处再吐出来。
先虚与委蛇地拖著吧。这鮫人公主谋划的乃是捅破天的勾当,仇家是巍巍大秦,风险极高,说不定哪一天她自己就悄无声息地仙去』了,倒也省了我的麻烦。』
心念电转间,他已快步跟上王武和另外两名同伴的脚步。
只见县令宅邸那气派的大门前,一个穿著体面绸衫、下巴微抬的管家模样的男人正等在那儿,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看到王武几人,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倨傲地开口,声音尖细:
“哼,可算来了?就这么点人手?罢了罢了,赶紧听好——老爷府上养的那只墨玉麒麟犬』,今儿个早上跑丟了!那可是我们老爷了大价钱、託了不知多少关係才弄来的宝贝,金贵著呢!平日里吃的肉糜都比你们吃的粟米精细!”
他颐指气使说道:“你们几个,赶紧的,给我把城里城外、犄角旮旯都翻一遍!务必给我全须全尾地找回来!要是伤了一根毛,或是找不回来哼,耽误了老爷赏玩的心情,仔细你们的皮!”
王武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抱拳沉声道:“诺,我等定当尽力。”
陈烬站在一旁,垂著眼瞼。
原来他以为鮫人公主就藏在这县令府邸中,身份或者是亲眷一类的,如此才能指使县令府邸的管家报案,引他过来。
但此刻想来,却也不一定,她把狗偷走一样能够达成目的。
哼,藏头露尾的,果然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