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水汽瀰漫在温暖的浴池中,如同一层朦朧的轻纱。
鮫人公主岑清慵懒地倚靠在池边,温热的水流没过她光滑的肩头,她却毫无愜意之感,只是用纤长的手指揉按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与凝重。
鮫人皇族天生便拥有驾驭幻术的强大天赋,精神力远超常人,因此他们很少像凡人一样陷入无意识的梦境。
然而,一旦入梦,那便绝非寻常。
那往往是破碎却精准、模糊却必然应验的预知画面。
这些梦境不似方仙道占卜那般有著清晰的卦象或讖语指引,却总是在细节上更为具体、真切,如同亲歷。
就在三天前,在陈烬降临此世的夜晚,她便陷入了这样一个令人不安的预知梦中。
梦中,天空破碎,降下粘稠猩红的血。
目光所及之处,烈焰滔天,吞噬著能接触到的一切。
苍穹中,那些威严悬浮、无所不在的“法眼”如同被击落的星辰,拖著黑色的尾焰纷纷坠落、崩毁。
琅琊台上,参天巨木轰然倾倒,发出撕裂天地的哀鸣。
而在这一片末日景象的中心,站著那个相貌平平、名为“黑夫”的男子。
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恣意地大笑。
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让她心中產生一股强烈的不安与预感:这个人,將会导致她们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全盘溃败。
这个可怕的梦境,她未曾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她自己,也在內心深处极力试图否认。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准备了那么多年而且师傅他也”她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水声里。
她努力说服自己:“梦没有明確的指示,我的预感也不一定准確说不定…说不定这个人非但不是灾星,反而是完成我族復仇大业的关键呢?”
然而,今日幻境之中短暂的试探,却让那梦魘的阴影再次浮现。
她已拋出合作的请求,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没有立刻答应,本质上便是一种拒绝。
那么
岑清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晶莹的水珠顺著她完美的身体曲线滚落。
她用秘术化生出双足踏上冰凉的地面,灵力微涌,蒸乾水汽,一套华美而端庄的衣裙隨手召来。
她要立刻去见她的丈夫。
告诉他,她已经找到了墨家巨子信物——那柄至关重要的墨眉】剑的下落。
陈烬跟著王武及另外两名同袍,穿行在琅琊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城郊荒僻的野地里,搜寻著那只走失的“墨玉麒麟犬”。陈烬觉得这差事枯燥又荒诞,但目前也只好跟著几名卫卒伙伴硬著头皮,仔细辨认著泥地上的爪印。
那狗確实非凡。
在一条偏僻巷尾的杂物堆后,陈烬最先发现了它。
“在这里!”陈烬大喝一声。
这狗体型比寻常犬只大上一圈,毛色乌黑油亮,在微弱光线下竟隱隱泛著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一双瞳仁不似凡犬,透著几分灵性。
陈烬眼中黑色涟漪微不可察地一闪。
惊鸿一瞥】发动!
墨玉麒麟犬】
类別】:灵兽
状態】:受惊,飢饿
血脉】:含有一丝微薄的太古墨麒麟血脉,灵智初开,对不祥之物较为敏感。性情高傲,难驯服,但一旦认主,忠诚不渝。
备註:它现在非常飢饿,蕴含“视肉”之力的血肉对他的吸引力格外大。
那狗察觉到生人靠近,尤其是陈烬身上的气息,让它感到了莫名的威胁。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猛地作势欲扑,试图从侧面窜逃。
陈烬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抓它颈后的皮肉。
岂料这畜生异常滑溜,半空中竟猛地扭身,张开嘴,以远超普通犬只的速度,“吭哧”一口狠狠咬在了陈烬的手腕上!
犬齿锋利,瞬间刺破皮肉,鲜血涌出,手上一大块肉被吞入犬腹。
“呃!”陈烬眉头一皱。
好傢伙,来骗来偷袭。
然而,几乎是同时那深深的咬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癒合!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凶狠的一咬从未发生过。
这一切,恰好被刚刚赶到的队正王武,尽收眼底。
王武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脸上那惯常的冷硬瞬间凝固,儘管只有一剎那,精彩的表情几乎要破开他古铜色的麵皮。
但他终究是多年的老秦锐士,城府极深。
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转而粗声呵斥那恶犬:“呔!孽畜!还敢咬人!”
他上前帮忙,三两下用隨身带的绳索套住了那犬,动作看似如常,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全程没有再看陈烬的手腕第二眼,只是瓮声瓮气道:“没事吧?这畜生牙口利得很。
陈烬心下猛地一沉。
糟了!』
食无尽】:大幅度增强持有者的自愈能力,修復一切伤势和负面状態,恢復效率与传承復甦程度有关。
这是视肉之形传承带来的永久固化状態,根本不受他控制,没想到竟在如此不经意间,暴露在了不该看到的人面前。
这下麻烦大了』
一路无话。
气氛压抑得诡异。
將狗交还给那趾高气扬的管家,领取了微不足道的赏赐后,今日的差事总算结束。
下班时分,夕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武叫住了另外两名正要勾肩搭背去喝两杯的卫卒:“你们先回。”
那两人不明所以,但不敢违逆队正,应了一声便走了。
王武则对陈烬使了个眼色,声音低沉:“夫,你跟我来一下。”
他领著陈烬,一路沉默,专挑人跡罕至的小巷走,越走越偏,直到一处废弃宅院的断墙之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陈烬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暗自绷紧,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王武猛地转过身,双膝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陈烬面前的尘土里!
这个平日里铁塔般硬朗的汉子,脸上再无半分平时的冷峻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崩溃的哀慟与绝望。
“夫!兄弟!”他抬起头,眼眶赤红: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求求你!我王武这辈子没求过人!我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女儿吧!只有你能救她了!她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