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这鬼天气,阴雨连绵的,”那卫卒十分自然地接话,感同身受般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准是以前落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这腿也是疼得钻心。正巧了,前几日才托关係找方士炼了一瓶舒筋活络丹』,灵验得很!走,跟我去那边巷口避避雨,我分你几粒试试!”
他语气热络,手臂已隨意地搭上来,要引著陈烬往旁边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口走去。
陈烬示意糯糯留在原地,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那另外三队巡逻的卫卒虽未直接靠近,却已在不经意间缩短了距离,隱约形成了合围之势。
他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情:“哦?方士炼的丹药?那可真是好东西那就多谢兄弟了。”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陈烬被几名卫卒半推半就地“拥”到了巷口,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
方才还一脸热络的那名卫卒,脸上笑容倏地收敛。
他几乎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旁边一名同伴立刻会意,看似隨意地调整了一下腰间悬掛的“照身板”——天上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如同潮水般从这片狭小的区域褪去。
法眼的视线,被暂时偏转了。
也就在这一剎那,那名原本勾著陈烬肩膀的卫卒猛地向后踉蹌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划破雨幕:
“黑夫!你干什么?!快住手!袭击同袍,依律我等可行使无限自卫之权!”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匕,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臂!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呼,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玄色衣袖。
他踉蹌著后退,看向陈烬的眼神充满了“悲愤”与“震惊”。
其余几名卫卒立刻配合地发出怒吼,瞬间散开阵型,鏘啷声中,长戟已然在手,锋利的戟尖齐齐对准了被围在中心的陈烬,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陈烬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他平静的脸颊滑落。
他看著对方手臂上那处还在冒血的伤口,忽然轻轻地地摇了摇头。
“自导自演一场戏啊?”
“我袭击你们,你们无奈反击自卫——套路是不是有点太老土了?”
他心下雪亮。
不管背后指使的是谁,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维持表面上的和气,这是要撕破脸皮,强行下手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在卫卒体系內部其实並不常见,毕竟大家同吃皇粮,內部也有防止倾轧的条例。这种手段,通常只用在那些死了也白死的小人物身上。
他陈烬现在顶著的身份是“黑夫”,再不堪,也是登记在册的卫卒,不是可以隨意用这种低级手段抹去的冤大头。
这些人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打定了主意,寧愿事后承受可能的调查和压力,也必须要在这里除掉他!
陈烬相信是后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脸,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过,”他声音压低,“既然法眼也没看向这里”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道:
“那我宰了你们,应该也没人知道是谁做的吧?”
陈烬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气势骤变,从看似鬆懈的状態猛地绷紧如猎豹!
面对最先刺来的长戟,他不退反进,一记凌厉的侧滑步切入攻击死角,同时左手手刀迅猛劈出,“啪”地一声脆响,砍在持戟卫卒的腕关节薄弱处!
那卫卒惨叫一声,五指一麻,长戟顿时脱手。
陈烬动作行云流水,右手顺势一抄,已將长戟夺过。
接著猛地掷向另一侧衝来的敌人,短暂阻碍其步伐。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一矮,避开横扫而来的戟杆,一记凶悍的低位扫踢狠狠击中最右侧卫卒的支撑腿膝窝!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卫卒重心瞬间崩溃,惨叫著向前跪倒。
陈烬毫借著旋转的势头,一记后手直拳如同出膛炮弹,重重轰在左侧挥匕刺来的卫卒面门!
鼻樑塌陷的声音闷响传来,那卫卒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倒地。
此刻,最初自残诬陷他的那名卫卒才刚刚忍痛拔出臂上短匕,试图再次扑上。却见陈烬如同鬼魅般已然欺近!
一个拍挡防守格开他持匕的右手,紧接著便是一记迅猛的右上勾拳,狠狠掏在他的腹部隔膜之下!
“呃!”卫卒双眼暴凸,身体痛苦地蜷缩如虾米,匕首再次脱手坠地。
陈烬看也不看,脚尖灵巧一挑,落地的匕首便弹起落入他手中。
他动作未停,一记沉重的脛踢狠狠扫在最后一名试图爬起的卫卒头部侧面,將其彻底击晕。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数名卫卒已全部倒地不起,巷中只剩下雨水声和压抑的痛吟。
陈烬这才缓步走到那名最初挑衅的卫卒面前。
此刻他因腹部剧痛而蜷缩在地,浑身颤抖。
陈烬蹲下身,左手如铁钳般捏住对方的下顎,强迫其张开嘴。
右手则握著那柄曾属於对方的匕首,將匕尖连同手柄一起,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
匕首的金属部分紧紧抵住他的牙齿,手柄撑在外面,让他既无法合拢,也无法吐出,只能发出模糊痛苦的呜咽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陈烬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挣扎,还顺手帮对方调整了一下匕首的角度,让它卡得更牢固些。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脸颊:
“谢谢你的丹药』,心意我领了。”
说完,他站起身,招呼著糯糯转身走入连绵的雨幕之中。
至於善后和交涉,就让王武来解决吧
“您好?您好?听得到吗?”
一位卫卒伏在地上的身子上忽地响起彬彬有礼的询问声。
“黑夫?或者,我是否该称呼您为游侠儿?请回答?”
“嘖。”
陈烬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嘴,折返回来。
他蹲下身子,在那名死去的卫卒腰间摸索片刻,找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结构精巧的墨家机关蝉。声音正是从中发出。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