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始皇帝抵达琅琊还有五天。
陈烬心无旁騖,全力提升著实力。
依据忍土的提示,他將精力投入了诸子百家中的农家典籍。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打击。
那些讲述土壤辨色、节气更叠、穀物习性的竹简,在他读来远不如机关图纸般直观。
儘管有祭酒姜衍的指点,他的【神农术】专精在突飞猛进到69后,便到了瓶颈,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
而更让他鬱闷的是,翻遍了所有的农家典籍,没有一本达到观想条件的。
想从农家高深典籍中观想领悟技能,最低门槛也需要70的专精。
“唉,看来我真没当『种田流主角』的命。”陈烬有些懊丧地合上一卷《神农本草经》,揉了揉眉心。
这种看得见门槛却怎么也迈不过去的感觉,確实容易让人心生懈怠,甚至想放弃这条路线。
用完早饭,餵完糯糯,他来到祭酒住处,向姜衍请教瓶颈之事。
姜衍捻须沉思片刻,缓缓道:“农家之术,究其根本,在於顺天时、应地气。
陈小友,你闭门苦读,虽得法理,却失却了与天地自然最直接的交感。
琅琊台的四时主神祠,乃是齐地八神主之一,司掌四时流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韵律,皆匯聚於此。
你若想突破神农术瓶颈,或可去彼处感受一番四时之气,应该对你有所助益。
於神祠古意中体悟四时轮转、万物生息,或许比死读经典更易触类旁通。
虽然那里此刻大概已是草木皆兵,但是对於精通易容术的你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挑战。”
姜衍的话点醒了陈烬。
四时主神祠,那不正是徐福选定献上不死药的地点吗?
“一举两得!”陈烬眼中精光一闪。
“多谢祭酒指点,晚辈正想去探探那神祠的虚实,如此,便走上一遭。”
经过祭酒的允许,携带上农家典籍的录本。
陈烬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学宫,前往四时主神祠。
正好被稷瞧见,稷放下手中的书简,隨意地问了一句:“这就走了?
別忘了,你现在可是『黑户』,『夫』的照身板早废了。
此刻外面天眼高悬,更何况四时主神祠乃陛下即將亲临之地,必是铁桶一般,你可想好怎么进去了?”
陈烬脚步一顿,转身笑道:“正想请教你呢。你当初能混进执法队,总有个由头吧?用的什么法子避开的法眼?”
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用来吃饭的一根普通木筷,將其平放在掌心,递到陈烬面前。
“看好了。”稷收敛了笑容,目光专注地凝视著那根筷子,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一个四时主神祠守卫的照身板。”
“你是一个四时主神祠守卫的照身板。”
“你是一个四时主神祠守卫的照身板。”
重复说了三遍以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普通的木筷,仿佛听懂了这句话,开始微微颤动,表面泛起一层青铜色的流光。
它的形態在流光中扭曲、重塑,木质纹理上流过铭文,边缘变得规整,最后竟真的化作了一块刻有符文和小篆的木质照身板,与陈烬之前见过的制式一模一样。 “这!”陈烬瞳孔一缩,真的被惊住了。
他虽然知道名家擅辩,却没想到竟还能如此扭曲现实认知。
“这就是名家的『指鹿为马』?”
“什么是『指鹿为马』?我这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
稷谦虚了一句,但眉眼间还是闪过一丝得意,“本质上只是暂时欺骗了『规则』,让这片区域內的『法眼』將你手中之物认定为照身板。
时效不长,但混进去应是无碍。”
陈烬接过这块刚才还沾著米饭的“照身板”,心中豁然开朗,但隨即升起一丝愧疚:“如此神技你当初臥底执法队,所图定然非小。是我连累了你们,导致任务失败了吧?”
稷摆了摆手,神態轻鬆:“嗨,別提了,本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任务。
不过是听闻队正王武与大將军王翦沾亲,上头便派我顺著这条线摸摸看,能否找到接近这位大秦第一名將的契机。”
他耸耸肩,带著几分自嘲:“结果你也看到了,王武那傢伙差点被秦墨的铁疙瘩砍了,也没见半个王氏族老跳出来喊声『刀下留人』。
看来要么是他吹牛吹破了天,要么就是关係远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条线啊,本就希望渺茫。
你这么一闹,我正好藉机脱身,回来清静清静,还得谢谢你呢。”
陈烬知道这是稷的宽慰之词,但心中仍记下了这份人情。
他握紧手中的“照身板”,点头道:“多谢了!这份助力,我记下了。”
“小心行事。”稷收敛笑意,郑重叮嘱道。
待陈烬离开后,稷合上竹简,来到祭酒姜衍处。
“最近大事在即,为何还要他去那处险地?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祭酒姜衍看了稷一眼,说道:“没看出来吗?他到琅琊来就是为了这事的,不让他去他也会去的,拦都拦不住。”
“可是”
祭酒姜衍打断了稷的话,“这些日子我算了一下他的命数,你猜猜是什么?”
“学生不知。”
“襟怀卓越,好奇尚大,横空出世,博学多能,命数大凶大吉。”
“现在,你晓得他的来歷了?”
陈烬驻足於琅琊山脚,仰首望去。
此山虽无泰岳之雄峻,却独得一份临海的灵秀。
山体如一道青黛色的屏风,斜插於碧海之滨,峰峦线条柔和,林木蓊鬱得几乎看不出石骨。
此时正值晨雾未散,乳白色的水汽自海面蒸腾而起,缠绕於山腰,將峰顶那座古老的神祠衬得影影绰绰,恍若悬於云端的天宫阁闕。
然而,这片钟灵毓秀的山水画卷之下,却潜藏著数不清的守卫。
自山脚起,通往神祠的每一条路径,皆已被重重封锁。
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秦军锐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组成了一道道无声却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但这仅仅是明处的力量。
林荫深处,帝国的影密卫与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天空之中,若凝神细观,可见那些悬浮的“法眼”比平日密集了数倍,它们淡漠的瞳孔缓缓转动,如同天道之网,將整座琅琊山笼罩其中。
此刻的琅琊山,已不仅仅是一座山,它是一座张开了无形巨口,等待著吞噬任何不速之客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