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碧波屿已经重建，甚至比原来更宏伟。护岛大阵重新布置，用的是星宫完整传承中的“周天星斗大阵”永久版。岛屿扩大了五倍，亭台楼阁连绵，灵气浓度比三年前高出三倍。
这是万星海的新中心，也是陆芍的纪念馆。
主峰山顶，立着一尊白玉雕像。雕像刻的是陆芍最后时刻的样子——七颗道种环绕，神情平静，目视远方。雕像底座刻着一行字：“碧波屿主，万星海救世者，陆芍。”
每天都有修士来此祭拜。
今天是三周年。
叶清雪站在雕像前，手里拿着一壶酒。她倒了两杯，一杯洒在雕像前，一杯自己喝了。
“三年了。”她轻声说，“你说过会回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苓和铃儿走来，手里也拿着祭品。
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这三年来，她们的关系变得微妙。叶清雪是陆芍的官配，墨苓是生死战友，铃儿是徒弟兼暗恋者。陆芍在时，这些关系有主次之分。陆芍不在了，三人反而更紧密——因为她们都有同一个念想：等她回来。
“还是没有消息吗？”铃儿问，声音有些哑。
她这三年拼命修炼，纯阴之体完全觉醒，已到元婴初期。但再快的修炼速度，也填不了心里的空。
“归墟海眼那边有异动。”墨苓道，“天星前辈昨天传讯，说海眼深处的星宫遗迹有能量波动，很像道种的气息。”
叶清雪眼睛一亮：“当真？”
“只是猜测。”墨苓叹气，“但这三年，我们找遍了万星海每个角落，连古魔的残渣都翻了三遍，就是找不到她的神魂碎片。如果她还活着，只可能在归墟海眼——那里有星宫最完整的封印，能护住残魂不散。”
“那就去看看。”叶清雪转身就走。
“等等。”墨苓拉住她，“如果真是她，现在肯定在关键恢复期。贸然打扰，可能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
“等。”墨苓看着雕像，“如果她真的要回来，一定会给我们信号。”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星光。
大白天，万千星辰显现在天空，洒下道道星辉。星辉汇聚，在雕像上方形成一个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心，七颗光点依次亮起——金木水火土日月。
正是陆芍的七颗道种。
“这是……”铃儿捂住嘴。
星图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天空恢复晴朗，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三人都知道不是。
“她醒了。”叶清雪声音发颤，“她在呼唤我们。”
“走！”墨苓直接御剑而起。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归墟海眼方向飞去。
同一时间，万星海各处都看到了刚才的异象。
天星上人在星衍宗内抬头，老泪纵横：“三年了……终于……”
云澜真人在潮生阁放下茶杯，对弟子道：“传令，潮生阁所有元婴修士，即刻赶往归墟海眼。”
赤羽长老大笑三声，化作火凤冲天而起。
剑无痕默默擦剑，然后带着水月剑宗十二位元婴剑修出发。
一时间，万星海所有高阶修士都在朝归墟海眼汇聚。
而此刻，海眼深处。
陆芍确实醒了。
但情况不太好。
她悬浮在星宫遗迹的核心密室中，身体是半透明的——这是神魂状态，肉身已在三年前的自爆中彻底毁灭。七颗道种环绕着她旋转，不断从遗迹中汲取星力，滋养她的神魂。
三年时间，她的神魂才勉强凝聚成形。距离恢复肉身，还差得远。
“太慢了。”她自语。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三十年才能重塑肉身。但刚才她感应到叶清雪三人的气息，一时激动，引动了星图异象。这下好了，全万星海都知道她没死了。
“也好。”陆芍转念一想，“让她们知道我还在，免得一直难过。”
她尝试调动道种之力，想给外界传递更清晰的信息。但神魂太弱，只勉强凝聚出一行星文，投射到密室墙壁上：
“肉身重塑，需三十年。莫急，等我。”
写完这几个字，她就虚脱了，神魂又黯淡了几分。
“看来不能乱来。”陆芍苦笑，“老老实实养魂吧。”
她重新进入沉睡状态，七颗道种自动护主，继续汲取星力。
外界，叶清雪三人已经赶到归墟海眼。
同来的还有天星上人、云澜真人、赤羽长老、剑无痕等数十位元婴修士。众人看着平静的海面，却不敢贸然进入。
“刚才的异象确实源自海眼深处。”天星上人感应后道，“但海眼的归墟吸力还在，我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有归墟印。”叶清雪取出陆芍留给她的黑色玉印，“可以护住十人进入。”
“那还等什么？”赤羽长老性子急。
“等等。”墨苓拦住，“陆芍既然给我们信号，说明她知道自己情况。我们贸然进去，万一打扰她恢复，反而坏事。”
“那怎么办？”
“等她自己出来。”墨苓看向海眼，“她既然能引动星图，说明神魂已初步恢复。等她有足够力量，自然会出来见我们。”
众人觉得有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干等。
最后还是叶清雪拍板：“在岸边建临时驻地，轮流值守。一旦海眼有异动，立刻通报。”
于是，归墟海眼岸边热闹起来。
各宗修士搭起帐篷，布下阵法，俨然一个小型坊市。每天都有修士来打听消息，或者单纯来朝圣——陆芍舍身封印古魔的事迹，早已传遍万星海，她现在是活着的神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
海眼一直很平静。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午夜时分，海眼突然亮起七色光华。光华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虚影看不清面目，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是陆芍的气息。
虚影维持了十息，然后朝岸边点了点头，消散不见。
“她在告诉我们，她很好。”叶清雪眼眶湿润。
“但看样子，离完全恢复还早。”墨苓分析，“刚才的虚影很淡，说明神魂还不够凝实。”
“那就等。”铃儿握拳，“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都等。”
接下来的日子里，海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显化异象。
有时候是七色光柱，有时候是星图流转，有时候是道种虚影。每次异象出现，岸边就会爆发一阵欢呼。万星海的修士们已经习惯了来这里“朝圣”，甚至有人开始在此长期定居，建起了永久房屋。
三年又三年。
第六年的时候，异象变了。
那是一个完整的陆芍虚影，清晰到能看清眉眼。她悬浮在海眼上空，朝岸边的叶清雪三人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海眼深处，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
“她让我们进去！”铃儿激动道。
“走！”叶清雪毫不犹豫，祭出归墟印，护住三人冲入海眼。
归墟吸力依旧恐怖，但有归墟印抵挡，三人顺利下潜。不知下潜了多深，前方出现星宫遗迹的入口。
进入遗迹，穿过长廊，来到核心密室。
密室内，陆芍的虚影已经等在那里。
“清雪，墨苓，铃儿。”虚影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但确实是陆芍的声音，“六年不见。”
“师尊！”铃儿想扑过去，但穿过虚影，扑了个空。
“我还没肉身，碰不到的。”陆芍苦笑，“再给我十年，应该能重塑完成。”
“我们帮你。”叶清雪上前，“需要什么材料？万星海现在资源充足，你要什么我们都能找来。”
“需要的东西有点多。”陆芍也不客气，列出一份清单。
清单上全是天材地宝：万年玉髓、星辰砂、化形草、七色土……每一样都珍贵无比，有些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
但叶清雪只看了一眼就点头：“三个月内，全部备齐。”
这就是万星海盟主夫人的底气——如今的碧波屿，掌控着万星海七成资源。
“另外，我需要你们帮忙护法。”陆芍继续道，“重塑肉身时会引动天劫，虽然是小型天劫，但也不容小觑。”
“放心。”墨苓握剑，“有我们在，天劫来了也给它劈回去。”
陆芍笑了。
虽然只是虚影，但笑容很真实。
接下来的三个月，万星海全体动员。
各宗修士放下恩怨，齐心协力搜集清单上的材料。有人深入古战场遗迹，有人探索深海险地，有人甚至远赴其他海域交易。
三个月后，所有材料备齐，堆在星宫遗迹的密室中，像一座小山。
“可以开始了。”陆芍的虚影悬浮在材料上空，“清雪，你用星狩弓引动星力。墨苓，你用雷霆之力淬炼材料。铃儿，你用纯阴寒气稳定环境。”
三人各司其职。
叶清雪拉开星狩弓，弓弦震动，引下浩瀚星力。星力如瀑布般注入材料堆，开始熔炼。
墨苓剑指苍穹，引下九道天雷，劈在材料上。雷霆淬炼，去除杂质，提纯精华。
铃儿则释放纯阴寒气，将密室温度控制在绝对零度附近，防止材料在高温下失控。
三天三夜，材料完全熔炼，化作一团七彩液体。
液体在空中蠕动，逐渐凝聚成人形。
“就是现在！”陆芍的虚影飞入液体中。
七颗道种同时发光，注入液体。液体开始凝固，长出骨骼、经脉、血肉、皮肤……
一个全新的肉身正在成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密室墙壁突然裂开，一道黑影窜出，直扑正在成型的肉身。
“古魔残魂！”叶清雪脸色大变。
当年古魔自爆，绝大部分魔魂被消灭，但有一缕残魂潜伏在星宫遗迹深处，等待时机。如今陆芍重塑肉身，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它终于出手了。
“休想！”墨苓一剑斩去。
但残魂狡猾，避开剑气，继续扑向肉身。
眼看就要得手，陆芍的虚影从液体中冲出，挡在残魂面前。
“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你了。”陆芍冷笑，“我就知道你没死透。”
“你知道？”残魂一愣。
“当然。”陆芍虚影抬手，七颗道种飞回她身边，“这六年我故意缓慢恢复，就是为了引你出来。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需要十年才能重塑肉身？”
残魂意识到中计，转身想逃。
但已经晚了。
密室四周亮起阵法光华——是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叶清雪早就布下的陷阱。
“封！”叶清雪催动阵法。
星光如牢笼，将残魂困在其中。墨苓和铃儿同时出手，雷霆与寒气交织，彻底磨灭这最后一缕魔魂。
“搞定。”陆芍虚影松了口气，重新飞回液体中。
这一次，再无人打扰。
七彩液体彻底凝固，化作一具完美的肉身。肉身睁开眼，眼中七色星河流转。
陆芍，回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新身体，感觉比原来更强——这具肉身由天材地宝重塑，又有七颗道种融入，堪称完美道体。
“化神巅峰。”她感应修为，“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炼虚。”
“恭喜。”叶清雪三人围上来，眼中含泪。
“谢谢你们等我。”陆芍张开手臂，将三人一起拥入怀中。
这一次，能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