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的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潭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梦开始的地方?锁孔所在?
这看似梦呓般的话语,结合他胸口的令牌、银蓝基质的异动、林序接收到的混乱信息碎片,以及这深埋地底的古老设施……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动,开始显现出某种模糊而惊人的轮廓。
洞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水滴落入银池的叮咚声,以及几人或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苔藓的冷白光芒与银池的柔光交织,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都写满震惊与困惑的脸。
凯莉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乳白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乔野,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清他刚刚苏醒的意识中,究竟多了些什么。“乔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梦’?什么梦?‘钥匙’和‘锁’又是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这池子……是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身为秩序守护者,她比贺骁等人更清楚“原生基质”、“古老遗物”这些概念背后可能蕴含的恐怖真相和禁忌知识。乔野的苏醒和话语,像是一把钥匙,可能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未知、甚至危险真相的大门。
贺骁也强忍着右肩伤口传来的冰火痛楚,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乔野。他不在乎什么梦境隐喻,他更关心现实:“你感觉怎么样?这令牌……刚才怎么回事?它好像在……帮林序?还有,你说的‘锁孔’,是指这个池子?还是池子中间那个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银池中心那模糊的椭球形轮廓,心中警铃大作。那东西给他的感觉,远比池水本身更加危险和神秘。
老陈没说话,只是用独眼死死瞪着乔野,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对他来说,什么梦啊钥匙啊都是虚的,他只知道这小白脸昏迷了那么久,一醒来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胸口的玩意儿还突然发亮搞出大动静,怎么看都透着邪性。要不是刚才那令牌的光芒确实平息了林序的危机,他恐怕已经一刀架过去了。
林序依旧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额头上那个微小的银蓝色水滴状印记若隐若现。乔野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他脑海中那些刚刚被强行“梳理”、尚未完全消化吸收的混乱信息碎片,让他痛苦地皱起眉头,双手抱住脑袋,发出压抑的呻吟。
乔野的目光从银池收回,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凯莉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深沉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像是沉淀了太多信息,却又无法完全理解、无法诉诸言语。
“我……不知道。”乔野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干涩沙哑,但比刚才顺畅了一些,“很多……破碎的画面。光……银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光海……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结构在运转……然后……坠落,毁灭,黑暗……还有……哭泣?不,不是哭泣,是……某种信号?呼唤?很混乱,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一部古老的默片,只有光影,没有声音,没有逻辑。”
他抬起手,似乎想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但动作牵动了伤势,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枚散发着温暖、恒定橙金色光芒的令牌,眼神更加复杂。
“这令牌……”乔野用手指轻轻触碰着令牌温热的表面,那上面的古朴纹路在光芒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在梦里……它一直在发光。有时很亮,有时很暗。有时……我感觉自己就是它,或者它就是我。很奇怪的感受。梦里还有一些……声音?不,是意念?很模糊,断断续续……提到‘守护’、‘回归’、‘验证’、‘钥匙’、‘锁’……还有……‘污染’、‘净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银蓝色的液体池,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粘稠的、发光的液体,直视池中心那模糊的轮廓。“而这里……这池水,还有水里的那个东西……给我一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熟悉到……让我心痛,又让我恐惧。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不,不是我……是这令牌?还是……别的什么?”
乔野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不确定和混乱的隐喻,但其中的关键词——“守护”、“回归”、“钥匙”、“锁”、“污染”、“净化”——却像一把把重锤,敲击在凯莉的心头。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乳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闪动,似乎在急速思考、分析、串联着已知的线索。
“原生基质……古老设施……蕴含记忆信息的污染……令牌的净化与引导……钥匙与锁……”凯莉喃喃自语,语速越来越快,“难道……这处设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方舟’或‘实验室’?它是一个……‘锁’?一个用来封存、禁锢、或者说……‘净化’某种东西的‘锁’?而乔野的令牌,是‘钥匙’?不,不对,令牌刚才表现出的,更多是‘净化’和‘引导’的特性,像是……‘校对仪’?或者……‘验证终端’?”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银池中心的椭球形轮廓,一个惊人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那池子里的东西……才是‘钥匙’?或者……是被‘锁’住的东西本身?乔野的令牌,是开启‘锁’或者‘验证’‘钥匙’的‘凭证’?所以它们之间才会产生那种共鸣和吸引?而贺骁的盒子……” 她看向贺骁胸前的黑色方盒,眼神更加深邃难明,“盒子威慑了基质,打断了令牌与基质的连接……它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更高位的‘锁’?还是……‘锁’的破坏者?或者说,是另一个体系的……‘钥匙’?”
凯莉的低声分析,虽然只是猜测,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贺骁脑海中混沌的迷雾。他猛地想起黑色方盒与那毁天灭地力量的共鸣,想起盒子对自己伤口的“束缚”,想起它对银蓝基质的“威慑”……再结合乔野令牌的“净化”与“引导”,以及这银蓝池水与古老设施可能的联系……
一个模糊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图景,逐渐浮现。
这深埋地底的古老设施,或许并非为了“保存”或“研究”什么,而是为了关押、封印、或者净化某个极其恐怖、极其古老的存在或事物!银蓝池水,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被封印之物泄露出的力量或“污染”。池中心的椭球形轮廓,或许就是被封印的“核心”或“本体”。乔野的令牌,是某种“验证”或“控制”机制。而贺骁的黑色方盒……很可能与这被封印之物,或者与这封印体系本身,有着更深的、或许是对立的关系!所以盒子能共鸣那恐怖力量(可能是封印本身或封印物的力量),能施加“束缚”(类似封印力量),并能“威慑”银蓝基质(被封印物的力量或衍生物)!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就站在一个古老而危险的“封印”之上!甚至可能已经惊动了封印下的东西!乔野的苏醒和话语,林序接收的混乱信息,令牌与基质的共鸣与净化……这一切,都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可能正在引发一场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封印松动?甚至……被封印之物苏醒?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贺骁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不管这里是什么‘梦开始的地方’还是‘锁孔’,都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老陈的腿暂时稳住了,林序也……勉强缓过来了,乔野醒了。趁现在,找到出路,立刻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右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额头上渗出冷汗。那银蓝与黑暗交织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体内潜伏的两种恐怖力量。
凯莉也从震惊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贺骁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状态稍缓但依旧虚弱的同伴,以及不远处那散发着不祥诱惑的银池和其中沉睡的椭球体,缓缓点了点头。乔野透露的信息和她的猜测,指向了远超他们目前能力所能应对的层次。这里隐藏的秘密,每多知道一点,就多一分危险。
“贺骁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凯莉沉声道,乳白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狭小的洞穴,“我们是从上面绝壁的裂隙掉下来的。原路返回不可能。必须寻找其他出路。这洞穴是封闭的,唯一的异常就是这池水和后面的岩壁。声音是从岩壁后传来的,那里可能有空间,也可能有出路。”
“出路?”老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凶光闪烁,“这鬼地方,能有啥出路?别又是什么怪物的老窝!”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序虚弱地开口,他挣扎着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只是眼底深处,那银蓝色的印记似乎还在微微发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这地方的……结构碎片。很模糊,不完整。但……这池子后面,岩壁不厚,而且……后面有风。很微弱,但确实有空气流动。可能……连着更大的空间,或者通道。”
林序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有空气流动,就意味着有出口的可能!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缝隙,也比困死在这封闭洞穴强。
“能确定方位吗?大概多远?岩壁结构如何?”凯莉立刻追问,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信息。
林序闭上眼,似乎努力回想着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不……不清楚。只是感觉。风……很凉,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后面空间……好像很大,很空,回声……很长。岩壁……是人工开凿的,有……阶梯?不,是……管道?很乱……距离……感觉不远,就在这后面,但具体……我说不准。” 他痛苦地抱住头,显然强行回忆和梳理那些信息,对他负担很重。
足够了。有这些信息,就值得一试。
凯莉走到那面传出“沙沙”声、后来被贺骁发现隐藏着银池的岩壁前。这面岩壁与洞穴其他部分浑然一体,若非有缝隙和水流渗出,很难发现后面的玄机。她将耳朵贴在岩壁上,仔细倾听,同时乳白色的秩序之力微微探出,感受着岩壁的结构和背后的情况。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林序的感觉没错。岩壁后面是空的,而且空间不小。岩壁本身是天然的,但很薄,最薄处可能不到半米,而且有天然的裂缝和薄弱点。后面确实有极其微弱的空气对流。可以尝试破开。”
“怎么破?用炸药?我们可没那玩意儿了。”老陈皱眉。
“不用。”凯莉摇头,乳白色的眼眸中光芒凝聚,她将双手按在岩壁上感知到的最薄弱处,“这岩壁结构不稳固,有很多天然裂缝。我用秩序之力,顺着裂缝渗透、扩大,应该能相对安静地打开一个缺口。希望不会引起太大的震动,惊动……”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惊动池子里那个东西,或者这“封印”本身。
贺骁握紧了左手的匕首,尽管知道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这匕首的作用微乎其微。老陈也挣扎着站起,拖着伤腿,握紧了砍刀,挡在林序和刚刚苏醒、还虚弱无力的乔野身前。乔野也强撑着坐直身体,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胸口的令牌,那温暖的橙金色光芒似乎给了他一丝力量和安慰。
凯莉闭上眼,全神贯注。乳白色的秩序之力从她掌心涌出,不再是之前治疗或对抗时的柔和或强韧,而是变得极其精细、凝聚,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又像是最具渗透性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没入岩壁的缝隙之中。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岩石碎裂声响起。在凯莉秩序之力的作用下,岩壁内部的天然裂缝,开始被巧妙地扩大、连接。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四溅的碎石,只有粉尘簌簌落下。
几分钟后,凯莉收回手,额角见汗,显然这种精细的操作消耗不小。而在她面前的岩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边缘不规则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铁锈、灰尘和陈腐气息的冰冷气流,从洞口中涌出,吹拂在众人脸上。
洞口后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苔藓的冷白光芒和银池的柔光,只能照亮洞口附近很小一片区域,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一张巨兽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但此刻,这黑暗的洞口,却代表着生路的可能。
贺骁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肩的剧痛,率先走到洞口边,赤红的右眼努力向黑暗中望去,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旷的空间?
“我先探路。”贺骁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伤势最重,但也是目前相对状态最“稳定”的一个——如果那诡异的伤口不算的话。而且,他有黑色方盒,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发威”,但至少是个不确定的底牌。
凯莉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需要保存力量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老陈腿伤不便,林序和乔野状态更差。
贺骁不再犹豫,左手紧握匕首,右手虽然无法用力,但也垂在身侧,保持警惕,弯下腰,钻进了那黑暗的洞口。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粗糙冰冷。贺骁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他走出了狭窄的通道,站在了一个新的、更加庞大的空间的边缘。
借着他右眼在黑暗中增强的视觉,以及洞口透出的微弱光芒,他大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巨大竖井或者通风管道的中转层。空间呈不规则的圆柱形,直径超过二十米,高度看不清楚,向上隐没在黑暗中,向下也深不见底。四周的岩壁是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厚厚的灰尘。岩壁上,嵌着一些早已锈蚀断裂的金属支架和管道残骸,如同巨兽腐朽的骨骼。几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如同扭曲的巨蟒,从四周的岩壁中伸出,又没入对面的黑暗,或者向下延伸,消失在脚下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机油和腐烂物混合的陈旧气味。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早已锈蚀不堪的工具和金属碎片。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的圆形平台,但大部分已经坍塌断裂,只剩下残骸。几条锈蚀的金属楼梯和走道,如同蛛网般连接着岩壁上的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刚刚出来的地方。
这里一片死寂,只有不知道从哪个缝隙吹来的、微弱的气流,发出“呜呜”的低咽,如同鬼魂的哭泣。
没有看到活物,也没有立刻的危险。但这里空旷、巨大、复杂,充满了未知。那些黑黢黢的洞口,那些深不见底的竖井,那些锈蚀的管道和走道,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贺骁回头,对洞口低声道:“安全,暂时。出来吧,小心点。”
凯莉、老陈搀扶着林序,乔野自己勉强扶着岩壁,先后从洞口钻了出来。看到眼前这巨大、空旷、死寂的废弃空间,众人心中都是一沉。这地方,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封闭的洞穴更加不祥,但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多的通道和选择。
“走哪边?”老陈喘着粗气问道,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和延伸向下的锈蚀楼梯。
凯莉乳白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扫视,试图感知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和结构信息。林序也强打精神,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试图找到与眼前景象相符的线索。乔野则握紧胸口的令牌,那橙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温暖的灯塔,驱散着些许寒意,也似乎让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模糊的“指引”?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观察环境,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巨大的废弃竖井层寻找出路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众人头顶上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那声音,不像之前银池中微光颗粒的“沙沙”声,而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带着倒刺的节肢,在粗糙的金属或岩石表面快速爬行、刮擦的声音!密集,迅捷,而且……数量庞大!
贺骁猛地抬头,赤红的右眼死死盯向上方的黑暗,尽管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凯莉脸色骤变,乳白色的光芒瞬间在掌心凝聚。老陈低吼一声,将林序和乔野护在身后,砍刀横在胸前。林序和乔野也瞬间绷紧了身体,脸上血色尽褪。
“上面……有东西!很多!速度很快!下来了!” 林序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他的灵能感知,比其他人更早、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来自头顶黑暗中的、冰冷、饥饿、充满了恶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