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白相间的小电驴,它小巧的车身载著璀璨的灵魂。
女孩儿头戴粉色安全帽,隔著窗户就注意到了秦洛,於是笑著挥了挥手。
待將小电驴停好后,她把安全帽摘下,脑袋晃动间带起纷飞乌髮,恰好一缕微光透过厚重的乌云倾洒而下,像是给那秀髮镀了一层金色星河,將她映照的熠熠生辉。
“叮铃——”
清脆的铃鐺和轻快灵动的招呼声自正前方传来。
秦洛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定格在她身上,目光流连在那柔顺黑亮的头髮上。
和昨天的高马尾不同,今天姜梨的髮型是披散著的。
窸窣的刘海下,那张脸蛋依然白皙精致,小鹿眼灵动清澈,乍一看没什么化妆的痕跡,只有嘴唇好像更显粉润了。
白色的连衣裙包裹著她娇柔的身躯,裙摆直达腿弯,边缘的荷叶边很有淑女感,外衬一件米色小香风披肩,白皙的脚丫踩著一双系带短跟凉鞋,肩膀处的长细带连接著一个loopy帆布包。
连带著髮型的变化,整体看下来和昨天的她又是另一种感觉,少了几分青春洋溢、多了几分温婉贤淑。
秦洛打量著她,原本繚绕在心头的闷热与躁动,也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化作了心底的清凉。
是特意打扮过?
他如此想著,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些,嘴角也不自觉的上翘一分:“喝点儿什么?”
姜梨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捧著服务生递来的精致菜单,想了想后又看向秦洛手边的卡布奇诺:“和他一样的吧。”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妹子领命离去。
姜梨把目光投向秦洛,笑嘻嘻的问:“p恢復了?”
虽然先前在微信上聊了几次,但內容不多、持续时间也不久,硬要说的话两人还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更別说昨天还发生了那么尷尬的事。
秦洛本以为再次见面后会有些尷尬,可姜梨却用简单一句话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感。
“托你的福,满血復活了,”秦洛笑著接过话茬儿:“我昨天看你朋友圈,你还是学生吧?是学美术的?”
他指的是姜梨朋友圈里晚上点著小夜灯伏案苦读的那条,另外她朋友圈里有很漂亮的画,所以对她的身份提出猜想。
姜梨张了张嘴就要回答,却又眼睛一转,说:“你猜嗯,提示一下,確实和学校有关!”
让我猜,那就是美术生不对?
但又和学校有关
“不会是老师吧?”
姜梨“啪”的打了个响指,右手朝他比出一个手枪,左手则是从loopy帆布包中取出一个鸭梨。
秦洛没想到她还给自己带了小礼物,说“谢谢”的同时下意识伸手接过,看向姜梨的眼神也显出几分意外:“真是老师?幼师吗?”
姜梨纠正道:“不对,我在一中工作,是教高一的美术老师。”
平武县学校不算少,但大都是幼儿园、小学、初中和职专,一中则是唯一的高中。
秦洛闻言更是惊讶,毕竟无论是性格、年龄还是气质,姜梨都和他印象中的老师相去甚远,她不说的话恐怕没多少人会看出她居然是个高中老师。
这反应落在姜梨眼里,让她笑的又明媚了几分:“想不到吧?”
“確实想不到,毕竟你太年轻了”
“我二十二岁,之前读大四的时候就被我爸妈托关係丟进一中实习了,前段时间刚毕业,等明天开学就算是升级成正式的美术老师了!”
说到最后,她表情还变得有点严肃,像是身上莫名多了几分责任感。
美术老师的入职要求应该比正课老师低很多,但毕竟是在高中,她家里条件应该很不错秦洛心里想著,开口赞道:“挺厉害的,你大学读的美术专业?”
“嗯,在北河师范读的。”
“北河师范啊国际庄的徽安牛肉板面是不是可正宗了?”
“哈哈哈,对对对,那个可好吃了,我们校门口就有一家,我经常去吃。”
也不知是单纯对秦洛的话感到认可,还是觉得这恰到好处的梗很好玩儿,姜梨发出轻快的笑声,转而又问秦洛:“你呢?感觉你应该也大学毕业了,你在哪儿读的大学啊?”
“魔都大学,我今年二十六,毕业后在那边工作了四年,最近才回来。” “哇,大城市啊,我还没去过魔都,那边是不是有特別多好吃的和好玩儿的?”
她的话题让秦洛不由自主去回忆印象中的魔都,点评道:“如果只是为了吃和玩儿,那里的確是个好去处。”
姜梨眨了眨眼:“如果是为了打拼,就会很辛苦对不对?”
秦洛看著她的眼睛——先前总觉得她有些呆憨,可如今交流下来,却发现所谓的憨只不过是率真的一种外在表现。
包括她昨天与那个相亲女的交流,她显得不理解、不认同,但心里未必不懂。
“是啊,”秦洛不自觉的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辛苦。”
就像他手里的这杯咖啡——拋开品质和品类不谈,同样的东西,有人是將其当做小资情调的一种享受,但更多的人却只將其当做一种精神冲剂。
牛、马累了可以休息,但牛马累了却得靠喝咖啡提神。
还他妈得自己买单!
“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探亲?还是觉得那边太辛苦所以才回来?”
姜梨那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色彩。
是人都有好胜心,因为受不了辛苦和压力而跑回老家,这种事並不体面,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有好感的异性时,人们惯常会把自己偽装的光鲜亮丽,绝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弱势的一面。
可看著姜梨那明亮纯粹的好似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秦洛却一点儿偽装的想法都没有,下意识就想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她。
“我適应不了那边,”秦洛实话实说:“呆的越久,越觉得自己和那边有种割裂感,小时候对大城市的嚮往不知不觉就消失了,最后只想著回到家里能轻鬆一点。”
话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有点情绪翻涌,訕笑著吐了口苦水:“结果家里也没多轻鬆身体上是不累了,但精神压力也有,最近一个月连著相了六次亲,结果还闹了昨天那样的笑话。”
姜梨一边听著一边点头,她没有对秦洛显出轻视或者同情,那灵动的小鹿眼中也没有太多情绪涌动,只是指著他手里的鸭梨说道:“吃一口梨吧,很甜的,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吃梨,心情马上就好了!”
秦洛看了眼手里的鸭梨,双手握住用力將其掰成两半,然后將其中一半递给姜梨:“喏,一起。”
他的行为本意是为了分享,结果姜梨却反应很大,身体后仰的同时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秦洛看得有点儿疑惑:“怎么了?”
总不能这梨有毒吧?
“梨是不可以分著吃的,”姜梨一本正经的说道:“分梨的谐音是分离,寓意不好!”
秦洛听得有点儿哭笑不得,但也確实知道这个寓意,当即也不坚持。
“好吧,那我自己吃你包里还有吗?”
“没了,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两个,其中一个我来的路上吃了。”
“这样啊”
秦洛咬了鸭梨一口,目光落在姜梨眉眼弯弯的笑脸上。
那毫不做作的情感流露,让秦洛觉得比咬下鸭梨时沁入到口腔里的汁水更甜。
“你很喜欢梨吗?”
“是啊,我名字里带个梨字,听我爸妈说我抓周也是抓的梨,而且我还信奉梨子神!”
“昨天我看了你朋友圈就想问了,梨子神是什么神?”
“梨子神就是梨子神,是属於和我一样喜欢梨子的人的神,祂会保佑我们得到好运,我前几天在游戏里抽到了喜欢的角色和衣服,还连续三把肥肥撤离,都靠梨子神保佑!”
如果不是姜梨说这话时很虔诚很认真,秦洛都得怀疑她是不是在玩抽象好吧,在这个连一团会飞的麵条都能被当做神信奉的时代,口感好、汁水多、甘甜且富含维生素的梨子显然更靠谱。
两人说说笑笑,聊工作、聊学生时代、聊大城市和小县城的差別、聊小新和蓝胖子哪个更受欢迎、聊动漫世界和动画梦工厂哪个更权威
“其实最权威的是点播台,可以打电话过去用座机上上的摁键选想看的动画片,猫和老鼠、海尔兄弟、铁臂阿童木什么的我第一次看蜡笔小新就是在这上面。”
“还有这种台?可以隨便选想看的动画片?你童年时代也太幸福了叭?”
“那肯定不是隨便点,点一次好像要五块钱话费,有一次我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我想看的,然后就自己试著点播了一下,后来连著点播了好几天,那一个月的座机欠费三百多块,那一天我爹的皮带格外响亮。”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让你钱偷看动画片!”
他们聊完这个聊那个,话题一个接一个,好像怎么说都说不完。
有时还会变成问一句答一句的模式——秦洛本来不喜欢这样,感觉很人机,甚至还带点儿查户口的彆扭感,让人反感。
但因为女孩儿的笑声清澈又动听,那无论聊什么、用什么样的方式聊天,心里都不会產生任何负面情绪。
欢快的气氛持续了许久,以至於两人都忘了还有一杯咖啡始终没端上来。
直到店里的服务生妹子扭捏著走过来,很抱歉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店里的咖啡机突然坏了,我刚才弄了半天也没弄好,真的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