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个有点儿情商的人，在发现自己打破了一个和谐的氛围后都会有点儿尷尬，一般人也不会那么自討没趣儿。
被打破气氛的人则是会有些不满。
比如秦洛——气氛被打破是一方面，他更多是觉得晦气。
本来和姜梨的这次见面与交流非常顺利，说是感情升温有点儿夸张，但总归是建立了良好的感情基础，那以后无论是发展成任何关係都有了可能。
而这一切的前提本来是他要回请姜梨一杯咖啡，若是以这杯咖啡作为此次见面第一阶段的收尾，那就算是很完美了。
可天公不作美，让人不可避免產生负面情绪。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而责怪服务生妹子，只是提议道：“那换手冲的吧。”
虽然对这家店的手冲品质也不抱期望，但总归算是个补救措施。
姜梨原本也有些失望，闻言点了点头：“嗯嗯，那就换手冲的。”
服务生妹子表情一垮：“对不起啊，咖啡师昨晚离职了，新的咖啡师还没找到，暂时做不了手冲。”
这下好了，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不美丽了，连先前被驱散的闷热感都重新涌来。
秦洛瞥了眼窗外那阴鬱的天际，感觉是老天爷在跟自己对著干本来是个完美开局，和谐友爱的进行下去不好么，就非得出点儿么蛾子？
“那就没办法了，”姜梨难掩失望的嘆了口气，不过又很说道：“不过没关係，我们可以再找一家咖啡店！”
一旁的服务生妹子说道：“街对面的那家午后时光咖啡厅，你们可以去那里，我们家刚刚离职的咖啡师现在就在那边当学徒呢。”
虽然说话的內容是体贴的建议，但结合她那有些僵硬的笑容，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
秦洛和姜梨透过窗户看向街对面的午后时光咖啡厅。
精心设计的天蓝色英文招牌、时尚中带有小资情调的门面风格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透过两面落地窗看到那家店里的人影绰绰，与这家店的无人问津显出强烈对比。
“他们家生意很好誒，”姜梨饶有兴致的问：“你们家咖啡师是被挖过去的吗？”
服务生妹子苦笑：“不是，他是自己跑过去的，说是在那边能学到东西。”
顿了顿，她又破罐子破摔似得补充道：“听说那家的老板很有钱，店里装修的很好，咖啡师还是专门从魔都请来的大师，现在大家都去他们家喝咖啡了，感觉我们店再过不久就要被挤倒了。”
“这样啊，”姜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鏗鏘有力道：“那好吧，我们先不去那家咖啡厅了！”
她显然是为了安慰一下那服务生妹子，后者闻言也是颇为感动，但还是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家的问题，你们不用太在意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家还缺不缺服务生，等我们店倒了我也去应聘，到时候我请你们一杯！”
秦洛张著嘴愣愣的看了她半天，最后感嘆道：“你们老板真是有福气。
服务生妹子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咱北河第一课是啥来著？”
姜梨举手应和：“忠义！”
“第二课呢？”
“忘本！”
然后俩妹子“啪”的拍了下手。
秦洛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
待服务生妹子转身走开，姜梨突然压低身子凑了过来，小声说道：“秦洛秦洛，咱们等下悄悄的过去，別让她看到。”
不是说不去那家咖啡厅了吗秦洛愣愣的看著她：“你这是怕她伤心啊？”
姜梨点点头：“是啊，这家店都要倒闭了，她虽然只是服务生，回头还能换工作，但亲眼看著自家店的客人跑到对手店里去肯定会难过啊，反正只是绕一下而已，可以吧？”
也不知小姑娘出门前是不是刚洗过头髮，她这一凑近，清淡的兰香便氤氳而来，温柔恬淡的像是从园吹来的春分暖风。
秦洛想了想，没有回覆，而是突然加大音量问那服务生妹子：“你们家有手冲咖啡的器具吧？”
服务生妹子刚回到吧檯，手里还拿著一个“结束营业”的牌子——咖啡师跳槽了，咖啡机也坏了，这不歇业还等啥呢？
“有的。”
“能带我看看吗？”
“啊？”
服务生妹子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秦洛为什么提这个要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可以的，你过来看吧。”
秦洛起身走了过去。
这咖啡厅的吧檯分为两部分，靠近大门的部分只占三分之一，是服务生接待客人、帮助点单和结帐的，另外三分之二则是“开放式厨房”，用来製作咖啡。
他目光落在製作台上，拿起几个手冲咖啡用具把玩片刻——当对大脑下达了“製作咖啡”的指令后，相关信息和技艺便瞬间涌出，宛若刻印在知识殿堂中隨取隨用的秘籍。
话说製作咖啡也算厨艺吗？
秦洛捏起一枚咖啡豆临近鼻尖，嘀咕道：“咖啡豆也算豆是吧？要按这个思路製作咖啡算不算磨豆浆？”
一旁的服务生妹子本来还在纳闷儿他要干嘛，闻言顿时愣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誒？”
顿了顿，她又反应过来，有些好奇道：“你打算自己做咖啡吗？”
姜梨此时也来到了吧檯前，她刚才就在好奇秦洛要干什么了，闻言也是颇为惊喜：“你还会做咖啡啊？”
虽然脑海中有关於製作咖啡所需要的一切知识和技艺，但毕竟是第一次做，秦洛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满，想了想只是笑道：“说好请你喝咖啡的嘛。
“哇，意外之喜，”姜梨笑容明媚，两只小鹿眼也闪烁著期待的色彩：“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给我做咖啡，我要记录一下。”
一边说著，她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秦洛不禁莞尔：“你之前没喝过手冲咖啡？”
姜梨说道：“喝过啊，不过感觉不一样嘛。”
服务生妹子连连点头：“確实，买来的咖啡和男朋友亲手做的感觉肯定不一样，这种满含心意的东西最有意义了！”
男朋友
秦洛看了姜梨一眼，接著就听她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不是男朋友，我们是刚刚认识的好朋友。” 服务生妹子也不惊讶，只是笑嘻嘻道：“早晚的事儿，刚才我看你们聊天相处，感觉特別和谐、特別般配！”
“是吗？”
姜梨眨了眨眼，这次倒是没纠正也没反驳，好像在回忆刚才。
秦洛倒也不至於失落，姜梨的坦率和直接他早就见识到不止一次了，真要是对服务生妹子口中的“男朋友”含糊其辞或者直接默认那才叫奇怪。
眼下能得到“好朋友”的认证，他已经挺满足了。
看著姜梨手中直直对著这边的摄像头，秦洛擼起袖子，將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接下来的行动上。
清洗器具、將需要用到的东西在桌上排列开来，做好准备工作后再挑选咖啡豆
这家店即將被挤倒並非是没有原因的，拋开午后时光这个强敌不说，这家店的咖啡品质相当一般，究其原因就在於咖啡豆的品质很不好。
秦洛以往对咖啡不感冒，却也清楚一杯咖啡的好坏最关键的核心点就在於咖啡豆品质的好坏，其次才是咖啡师的手艺。
就像厨师做菜，给你一坨8月大热天在犄角旮旯躺了俩星期的猪肉，你就算手艺牛逼上天，那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给人吃的。
別说人了，狗看了都得摇头。
好在融会贯通级的厨艺足够给力，秦洛甚至都不需要靠气味和触感，只通过顏色、油光和形状就能做出筛选即使如此，这些劣质的豆子依然让他有些头大，最后也只选出了一些勉强能用的。
待將这部分可以算是这家店最好的一些咖啡豆选出来后，他將其全部置於手动研磨器中。
服务生妹子忍不住道：“不用称重吗？”
虽然不会手冲咖啡，但毕竟在咖啡厅里当服务生，她也看过先前的咖啡师製作手冲咖啡的流程——对方每次製作手冲咖啡之前都会给豆子称重，冲泡前还会给水称重，颇为讲究细节，而秦洛却好像完全忽略了这些。
这让她不由得怀疑秦洛到底是真的会做，还是只为了在女孩子面前表现一把。
姜梨则对这些完全陌生，只是有些好奇。
“不用，”秦洛谦虚道：“我在重量把控方面有一点点经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抓住把手轻轻转动，发出一阵平缓的声响。
冲泡的过程固然重要，但咖啡豆的研磨也不能忽略，这其中涉及到力度和节奏，虽然也能力大砖飞不管不顾的將咖啡豆碾成粉末，但细微之处肯定会有差別。
为了能让这相识的第一阶段完美收尾，他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和专注。
姜梨静静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衣袖遮挡的手臂显出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在研磨的过程中明显持续发力收力。
他那全神贯注的表情像是带著特別的魅力，与刚才交流时的他所表现出的自然隨和又是另一种感觉。
姜梨忍不住问道：“磨咖啡豆需要这么专注吗？我之前喝手冲咖啡，看到咖啡师都是咔咔咔的磨，还有用机器磨的。”
秦洛没有去批判那些人的隨意，只是头也不抬的回道：“不同的研磨手法会导致最终的口感和味道出现差异，就像是海盐和精盐的区別，我用的是中细研磨，这样比较能平衡酸甜感。”
话音落下的同时，咖啡豆也已经磨好，他打开盖子递到姜梨面前。
“闻闻看。”
姜梨下意识嗅了嗅，顿时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果香。
“很香誒！想不到光是磨咖啡豆就有这么多门道，你能再跟我详细说说吗？”
她清澈的小鹿眼闪闪发亮，既有对秦洛的专业所產生的认可和好奇，又有对即將喝到这杯咖啡的期待。
而为了不辜负这份期待，秦洛对接下来的流程也是愈发投入。
將装有咖啡粉的手动研磨器暂时放到一边，他拿起滤纸和滤杯，用热水仔细冲洗。
“这一步是为了去除纸味，同时给器皿预热，可以让待会儿的冲泡更加顺滑。”
一边说著，一边將咖啡粉倒入装有滤纸的滤杯轻轻拍平，动作流畅自然，显得愈发熟练和专业。
“这也是手冲咖啡的一种手法，如果是机器的话就得压实一点。”
接下来就到了最核心的部分，也就是咖啡的冲煮。
他用大约粉量两倍的热水均匀的浸湿所有咖啡粉，继而手腕抬起中断水流，任由热水与咖啡粉自然发生反应。
渐渐地，粉层像是一个小馒头般膨胀起来，鼓起一个大包。
“好像巧克力汉堡，”姜梨忍不住笑道。
秦洛笑著解释：“这一步叫闷蒸，是为了让咖啡粉排出二氧化碳，这样后续的热水才能更好地萃取它的风味。”
30秒的闷蒸过后，92度的水流再次落下，每秒的流速大约在5克左右。
“接著是冲泡，这是为了萃取它的甜度。”
秦洛捏著壶柄，手腕缓缓动作，均匀的细水流像是成了他手中的画笔，先由內而外、再由外而內的画下一个个圆圈，又完美避开了滤纸的边缘。
在这个过程中，秦洛明了了为什么咖啡製作也算是厨艺的一种——同样是在製作过程中讲究手法与技巧，也同样是为了追求味道和口感，更为了能让食客感到满足。
儘管只是一种饮品，但只要入口后能让人感到美味和幸福，那它就是“美食”的一种。
客人品尝食物的美味，厨师专注製作的过程，他这一刻的投入不再是单纯的为了满足姜梨，而是更多了几分纯粹的享受。
姜梨目不转睛的看著秦洛的操作，约莫两分半的冲泡过程让她有些不捨得眨眼。
那时不时的解说、行云流水的动作、极度专注的神情与其说他是在製作一杯咖啡，不如说是在完成什么仪式，充满了艺术的张力与美感，就连窗外的阳光都被他吸引过来，在他的侧身上撒满光尘。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以往姜梨还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可当秦洛那认真的侧脸逐渐占据视线，她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好帅。
有种和先前聊天时不一样的感觉自心头涌出。
不是简单的合拍、和谐或者聊得来，而是一种想要对他有更多认识和了解的衝动
“最后是拉好了，品尝一下吧。”
轻柔的声音响起，將姜梨渐渐飘忽的思绪唤回。
她眨了眨眼，明亮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的笑顏以及他递来的咖啡，咖啡上面还有一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精致拉。
白色与咖色和谐交融、互不干扰，最终结合成两个精妙的图案。
那是一块姜，还有一颗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