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轻灵的招呼声,先前吃完饭说要去一下厕所的姜梨去而復返。
秦洛看著她小跑著走来,她的笑容依然可爱、灿烂、明媚,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还多了些什么看不明的东西。
已经快夜晚九点,今天的约会差不多就该到这儿结束了。
秦洛摸了摸口兜里的梨子钥匙扣,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姜梨毫不迟疑的应下:“好!”
两人顺著电梯往下,下去后却又没有直奔电梯,而是慢悠悠的又把二楼和一楼逛了一圈儿,期间也没有太多言语,任由周围的场景慢慢切换。
直到走出商场大门,八月底的夜风在耳边吹拂而过。
宽敞的广场一半停满了电瓶车、另一半被各种儿童游乐设施和玩具摊位、小吃摊位所占据,男女老少匯聚於此,共同组成小县城以平淡和温馨为名的夜景画卷。
只可惜天色阴鬱、乌云厚重,看不见丝毫的星光和月芒,於是这画卷就好像少了几分味道。
“怎么没下雨呢?”姜梨抬头看著天空,喃喃道:“都阴了大半天了,我还以为晚上会下雨的”
“你喜欢下雨天吗?”秦洛扭头看她,女孩儿那白皙的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秀丽。
“有时候会喜欢,”姜梨莫名嘆了口气,又微笑著说道:“走吧,要麻烦你送我回家啦。”
“不麻烦。”
两人找到姜梨的粉色小电驴,但她和之前从咖啡厅出来时一样,这次也没有骑上去的意思。
秦洛迟疑了一下,问道:“我载你?”
姜梨眨了眨眼:“刚吃饱饭,想要散步消消食,可以吗?”
秦洛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今天与姜梨的这场交集,还要远比他出门前所想像中的温馨美好太多,女孩儿昨天所留下的惊艷在今天尽数化作纯粹的美好,虽然就此离去也能余韵悠长,但能有多相处一点的时间自然更好。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礼物还没送出去。
“好,你家在哪里?”
“北关的福泽家园,你认识吗?”
平武县当地人习惯把县城分成四部分:东关、北关、西关、南环。
別问为什么就南边那么特殊,秦洛以前问过许多人,但认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星月商场位於城中心部分,福泽家园则是北关的一个小区,看似不在同一地区,实际上离得並不远,因为这个县城实在是太小了,就这样溜达过去的话也用不了多久。
可秦洛寧愿她这时候能说自己住在村里。
“认识,走吧。”
他应了一声,刚要扶著小电驴的把手往前走,姜梨却突然把他一直拎著的装有那件棕色衬衫的袋子给拿过去了。
“我帮你拿这个,”她笑著说道。
秦洛轻轻一笑,推著小电驴离开星月商场。
姜梨拎著袋子背著手、嘴角含笑,慢悠悠的跟在他身边。
许是在切身体会著这夜晚的寧静、许是在微微出神思考著什么事情
明明先前一直聊得很愉快,但此时两人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对方,接著又很快移开目光,將视线转移到周围的其他事物上。
几个闺蜜模样的年轻女生手挽著手走在一起,手里拿著刚买的奶茶,或噘嘴、或比剪刀手,凑在一起自拍。
一个穿著靚丽的都市丽人走过街道,吸引了一个戴眼镜的少年的注意,让他不小心撞到了电线桿上,差点摔倒。
一对情侣路过一家小吃店,男生被女生拉住,她指著小吃店像是在说些什么,而男生脸上的笑容又无奈又宠溺,最后陪著女生一起走进去。
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老婆婆手中拎著装水果的塑胶袋,老公公牵著一条大黄狗,他们站在马路对面等待著红绿灯交替,时不时面对面交谈两声,脸上始终带著淡然平静的笑容
“稍等一下。”
秦洛突然说道,说完就把小电驴停在了路边,也没跟姜梨解释什么,快步跑了出去。
而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兜饱满圆润的新鲜鸭梨。
“这个给你,”他一边说著一边把鸭梨放进小电驴的车框里:“先前你不是说家里最后的两个梨都带出来了么?这些拿回去慢慢吃吧。”
姜梨本来是疑惑和惊喜交加的,可听到这话后,內心的情绪便就只剩下惊喜了。 “好!”
她用力点头,隨后把手伸进一直挎著的loopy帆布包里。
在秦洛的视角看来,她明显是想要拿出什么,但收手的时候动作却又顿了一下,接著那只手又在帆布包里摸索了一番,最后拿出了一块巧克力。
“那我给你这个,”她笑著说。
秦洛看著她递来的巧克力,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姜梨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只是相处了短短半天,但她的率真就好像是一缕缕五顏六色的丝线,轻而易举便在他心中勾勒出属於她的真实线条。
她就是这样一个可爱又真诚的女生,別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別人好。
先前对她“以后可以经常做咖啡给你喝”的许诺,换来的是“那我以后也带梨给你吃”。
那杯姜与梨的耶加雪菲,换来的是她稍显笨拙却又真情实意的小饼乾。
所以这一兜鸭梨换来一块巧克力的回赠,秦洛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姜梨就是这样一个不喜欢占別人便宜的女孩儿。
可出奇的是,秦洛却没有感到有多少开心。
说来有点犯贱,以往看著那些动不动就说“出来玩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男人对女人好不是应该的吗”这些话的女人,他心中唯有厌烦,更不想做什么无意义的付出。
像是先前的一次相亲,两人饭后秦洛提出aa,女方当时就气笑了,讽刺他不是个男人。
那场相亲自然不欢而散,可秦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一顿饭钱不算什么,请她吃十顿都没关係,可凭什么?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凭什么我要一上来就对你付出这付出那的?
我他妈欠你的?
但当那个“你”换成了姜梨,秦洛心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想法。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默默拉进彼此的距离;因为喜欢,所以不想让这种形式主义成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喜欢,所以当明显感觉到这份距离时,內心会说不出的烦躁鬱郁
都说女人偏向感性,男人则善於用理性思考问题,秦洛往常也是如此,可当那个鲜活的身影用半天时间钻进心里,他发现自己成了感性的奴隶,顷刻间就变成了以往最厌烦的那类矫情的贱人。
“你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將他凌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秦洛扭头看去,目之所及是姜梨那略带疑惑和担忧的俏脸。
她手里还拿著那块巧克力,稍稍放低的音调显出几分紧张与不安:“你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是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那璀璨了一天的笑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慌张,说著就又想从包里翻出什么,似乎是打算把巧克力换成其他回礼。
可秦洛却突然將巧克力接了过去,笑著安抚道:“没,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有点走神谢谢,我很喜欢。”
说罢,他推著小电驴继续往前走。
姜梨看著他前行的身影,右手探入包里抓住那个小新钥匙扣,但最终还是没有將其拿出来,而是快步追到秦洛身边。
“你的情绪明显变得有点低落,”她侧头看著秦洛,此前总是轻灵的话语声也变得轻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洛沉默半晌,答非所问道:“你和其他朋友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就是別人送你一样东西,你也会马上回赠一样东西?”
姜梨愣了一下,隨后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她红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开合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垂下眼帘低下头,任由古怪而沉默的气氛就此蔓延。
不知不觉间,福泽家园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秦洛以前来过这个小区,知道它有南、北两个大门,而南门离他们最近。
本来应该是场挺完美的约会的,真是跟个傻逼一样,莫名其妙问那种问题干什么秦洛在心里嘆了口气,调转小电驴的车头拐向南门。
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突然抓在了他的手腕上,伴隨著的还有女孩儿略显紧张的声音。
“不是”
秦洛:“?”
他停下动作,看向姜梨的眼神带著几分疑惑和诧异。
而姜梨却低著头,任由漆黑柔顺的长髮遮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小声说道:“我对別人不是那样的,虽然我和萌萌也经常互相送礼物,但不一样,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不想让你对我產生不好的印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只能让秦洛勉强听清,並且说完就埋著头继续往北走,走了两步又突然说道:“走这边吧,我家的楼栋离北门比较近。”
说罢,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两分。
秦洛看著她的背影,站在原地呆愣了得有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