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是害羞了?
她这样的女孩儿,不该是心里想什么就会说什么吗?
难道她也会有羞於表达的时候?
如果是,那滋生她內心这股情绪的引线,又是什么?
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滋生开来,先前那莫名其妙的烦躁鬱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欢喜,连带著那在心头氤氳了一整天的念想也开始悸动。
他推著小电驴快步跟上姜梨,当看向她的侧脸时,埋头前行的女孩儿的侧脸被长发遮挡,但圆润的耳朵却从髮丝间探出,让人能清楚地捕捉到那一抹粉红。
秦洛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无论是姜梨刚才所表现出的羞怯,还是她选择了更远一点的北门或许她家的確是离北门更近,但在这样的气氛下,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的言语和行动,为两人又爭取到了片刻相处的时间。
可丟人的是,秦洛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儿乱,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直到姜梨又悄悄出声:“你有什么梦想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秦洛给问愣了一下,过了两秒他才回答道:“长大算不算?”
姜梨侧头看他,那被长发遮挡的面容终於展露出来,白皙的脸蛋上还有点点红晕残留,但重新露出的笑容依然灵动而璀璨:“这算什么梦想?”
“小时候就盼著长大嘛,感觉会自由一些。”
“那长大之后呢?”
“长大之后就没想过这种事了。”
“那可不行,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人都得有梦想才行,不然生活中会缺乏很多动力的。”
她突然开始说教,又展现出那时不时就会冒出的一本正经的样子。
秦洛失笑道:“那你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的梦想有很多,很多很多。”
似乎是真的有很多,她还强调了两声,隨后掰著手指头说道:“我想当大画家,画出最美丽的事物,然后举办一个画展,让很多人都能感受到我心中的美好。”
“我也想当歌手,想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著,唱我想唱的歌,让喜欢听歌的人为我鼓掌欢呼。
“我还想当个作家,把从小到大的那些奇思妙想写在纸上,用文字编织出好听的故事,让喜欢的人能在看了之后会心一笑。”
“游览国內所有的风景名胜,吃遍所有的美食,国內玩完了就去国外,有朝一日飞上太空,去近距离看看只有小时候才能看清的星星”
她诉说著自己的梦想,一个接一个,当十根手指不够用,她就抬头看著天空继续补充。
有很多听起来显得天马行空,却充斥著独属於她的纯粹和烂漫,即使她自己也知道难以达成,却依然將其当做生活中的一份嚮往。
恍惚间,秦洛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幅画卷,作为女主角的姜梨站在画廊中、站在舞台上、站在粉丝的簇拥中而每一幅、每一卷,她笑著看向梦想,而他笑著看向她。
直到她脚步停顿、声音淡去。
秦洛扭头一看,发现这场约会似乎已经走到了尾声。
福泽家园的北门就在不远处,从眼前轻缓的坡道走过去还有100米左右的距离,但秦洛已经不再贪恋这短暂的时间。
他只是把手揣进兜里,摸上了那个梨子钥匙扣。
与此同时,姜梨也转身看他,纤细白嫩的手臂伸入自己的帆布包中,也像是抓住了什么。
但秦洛却没有注意这些,他注视著姜梨的眼睛,那在心头氤氳了一天的情绪持续上涨,还因为姜梨之前羞怯的表现而猛然爆发。
可似乎还差点什么。
他动了动手,想要把那个钥匙链拿出来,手却像是焊死在了裤兜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將昨天撤回的那条消息付之於口,嘴巴却又像被缝上似得发不出声音。
口水在喉头涌动,满腔的情绪在瞳孔中翻涌,倒影出姜梨的面容。
她同样注视著秦洛,红唇轻轻抿著,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两人却又诡异的沉默著,任由古怪而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秦洛扬起一个笑脸:“谢谢你送我回家,时间不早啦,我就先回去了,改天见!”
伴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原本在秦洛心头膨胀的像是气球一样的心绪慢慢泄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著说道:“好,改天见。”
“晚安。”
两人互相道別,姜梨从秦洛手中接过自己的小电驴,推著它慢慢走上轻缓的坡道。
左右两侧的路灯拉长她的影子,她走的很慢,任由影子在秦洛的眼前晃动。
突然,她站定脚步,又回头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秦洛挥手:“我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秦洛大声回道:“好,我这就走了!”
说完,他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目送著姜梨一点点走远。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他突然嘆了口气,重重倚上了一旁的墙壁。
一抬手,香菸和火机连同那梨子吊坠一起被从兜里掏了出来。 秦洛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吐出浓雾,任由钥匙扣的样子在烟雾繚绕的视线中变得模糊。
“为什么没有表白呢”
他轻轻质问自己。
“她刚才突然害羞,对我的態度似乎也有点特別,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表白的话或许能成的,为什么我没敢呢?”
他再次质问自己。
“这么纯粹又务实的女孩儿,长得也很漂亮,家庭条件似乎也不错,最关键的是和她確定关係后应该就能靠系统赚恩爱值了,到时候能各种抽奖可为什么,我刚才有点说不出口?”
他第三次对自己发出质问,可內心却给不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姜梨的离去让他泄了內心原本躁动的思绪,可某股更为强烈的情绪却开始汹涌澎湃。
一缕青烟顺著滤嘴涌入口中,辛辣的味道扩散开来,一股生理性抗拒感突然冒出,连喉咙也受到刺激,以至於他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噁心,但不是因为口中的这支烟,而是觉得自己很噁心。
回想著昨天遇到姜梨以来,最初留下的深刻印象是源自於她那正的发邪的三观。
在这个高价彩礼大行其道的社会,她开口就是八万八,话没说两句还给自己砍了一半价。
別人口中必备的房子车子,在她眼里却是可有可无,房子攒十年付首付买小县城的就可以,车子只要骑著小电驴就很开心。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眸纯粹而明亮,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而面对另一个女人的质问和攻击,她更是表现出严肃和坚持,用独属於自己的信念贯彻著自己的想法。
她太纯净了,纯净的像是一汪清泉,当山林溪涧遍布大地,这或许没什么特別,可事实是秦洛一路走来遍地都是污浊的泥流,於是她的存在就显得格外珍贵。
像是在黑白的世界中突然出现的一抹彩虹,明亮而耀眼。
对於这样的一个女孩儿,秦洛觉得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所以他內心涌起悸动,在昨天刚加上微信没多久便忍不住发起了告白。
可那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她有著足够漂亮的脸蛋和足够吸引人的特质?
手机上的表白可以当做是喜欢下的放肆,后来的撤回也可以粉饰成爱意的克制。
然而,当事实指向问题的本质,像是打游戏时遇到了极为稀有的宠物——仔细想想,那自心头涌出的情绪究竟是喜欢,还是对某种珍惜事物的嚮往?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今天在电玩城时让系统救一下,但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的功能是与爱人亲密互动、相亲相爱就能获得恩爱值,可这一天下来却连个屁都没放,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
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喜欢姜梨的,而且无论是先前在咖啡厅互相做咖啡做饼乾、还是后来一起开心玩乐,这都算得上是恩爱互动了,可为什么一点恩爱值都没有?
是因为自己其实不喜欢姜梨,內心对她的悸动只是单纯因为她很特別?
还是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没办法达成相亲相爱的条件?
又或者单纯是因为两人不是情侣关係?
他在內心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內心那从昨天到现在的蠢蠢欲动,究竟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足够特別,还是单纯只为了系统的奖励?
烟雾繚绕在四周,秦洛在沉默中回忆著今天的点点滴滴。
她有很多的梦想,那是她从小到大积累起来的,充斥著她对这个世间美好的祈愿。
她率真的可爱,偶尔显得严肃而古板,看似想到什么说什么,却也依然会在某些时候展现出紧张而羞怯的一面。
她看似大大咧咧,其实也很注重细节,她始终记得秦洛喜欢的是蜡笔小新和回锅肉,所以吃饭的时候选了一家川菜馆,一边笑嘻嘻的说“你尝尝看”一边夹起一块回锅肉给他,还在抓娃娃时瞄准了那个小新钥匙扣。
她信奉“你对我好,所以我也对你好”,於是梨子换来了巧克力,咖啡换来了小饼乾,承诺换来了承诺本以为这只是她诸多宝贵的品质之一,可直到她羞怯的红了脸,秦洛才意识到事情並非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年纪小一点,两人时而会冒出些代沟,可她丝毫不在意,只会兴致盎然的询问秦洛,通过他去了解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她还会因为秦洛答对了一个小小的问题,而送给他一个此前没有想到的见面礼
独属於女孩儿的声音和容顏在脑海中迴响,那梨子沁入口中的时的可口、那小饼乾沁入心里时的甜蜜,在这一刻开始猛烈发酵。
於是脑海中的画面像是幻灯片般一幅幅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纯粹的笑容上。
那是昨天下午的一个场景。
“我叫姜梨,要加个微信吗?”
女孩儿拿著手机,灿烂的笑容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光。
隨后系统出现,像是带著某种暗示和指引。
一缕夜风拂过,很轻,轻的只能让他指尖的青烟裊裊晃动。
但它也很重,重到让天上的阴云徐徐散去,揭开那藏了一晚的月亮。
秦洛调转目光,那轻缓的坡道原本只被暗淡的路灯微微照亮,可当月亮出现之后,眼前的道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明亮。
“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清风渐歇,临走前吹散他指尖的一缕青烟。
但,爱意隨风起,风止意难平。
“相比起你,她更早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口中喃喃自语,丟掉了手里燃尽的烟,攥紧了手里的梨形钥匙扣。
下一秒,那停顿许久的也脚步终於迈出,踏上了那轻缓的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