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刚才的口无遮拦,沉芷妍心有馀悸。
十万年前那些魔气还无法给她造成丝毫的影响。
所以今日她才大胆的伸手去触及魔气,却没想到这魔气居然比十万年前更加强悍,直接影响到了她的心境。
广玄子的情况也差不多,此刻也是心有馀悸的喘息着。
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沉芷妍的方向,眼底也藏着说不出的心虚。
周廷灿看看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情尊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得想办法应对这些入侵的妖魔族了。”
周廷灿眯缝着眼眸,搓着手指道:“佛尊!”
“我在!”
“你去找剑尊!”
“你二人去各地集结人族好手,务必要将妖魔族逐出八荒!”
“情尊!”
周廷灿又看向沉芷妍:“望月仙阁的那个神女你是如何处理的?”
若没有沉若水。
李七曜又怎会得知李家的近况?
他若不知道李家的近况,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
可以说,她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沉芷妍眸光轻闪,垂眸道:“我已经勒令阁主将她禁足。”
“禁足?”
广玄子瞪圆了眼睛:“若无她,便不会有今日之乱,也更不会有这么多修士死伤,你却只是让人将她禁足?”
沉芷妍秀眉拧成疙瘩:“她那双眼睛可以看见未来,若是将她杀了,那对于我们八荒来说也是损失……”
未等她说完,周廷灿便挥手打断了她。
“损失就损失了……”
“不能为我们所用的,只能为我们所杀。”
周廷灿此刻亦是想到了她与他针锋相对的场面,心下顿时生出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憋闷情绪。
“切记。”
“杀她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等作对的代价。”
周廷灿徐徐的闭上了眼睛。
沉芷妍眼底涌出不甘。
但最终还是将想要辩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我这就传讯仙阁处置了她。”
……
苍凉月光,洒在大地。
沉若水坐在石桌旁,撑着下巴,对月发呆。
整座院落都被天牢阵笼罩,外界还有修士把守,俨然成为一座囚牢。
“身为我望月仙阁的神女。”
“却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违反门规,甚至还为了他们与道尊作对。”
一个妇人立在她身边,眼底尽是失望:“你可知,若至尊一怒,我们满门都要遭殃?”
沉贺兰。
望月仙阁当代阁主。
也是一手将沉若水养大的师尊。
沉若水略微垂眸,声音淡淡:“他们不会的牵连到你们的,他们也只会要我一个人的命。”
沉贺兰一怔,苦笑出声。
她能看见未来。
当然也知道至尊肯定会对她出手。
“那李家不过一个落魄宗族。”
“怎配让你拿命去换?”
“七曜仙帝也好,李家也罢。”
“他们若是不能活着,八荒便要毁于灾劫。”
沉若水的表情如同古井无波无澜,声音清冷的也好似天上的月光,没有丝毫感情。
“而我帮李家。”
“也只是想为天下苍生博得一线生机……”
沉若水转头对上了沉贺兰的目光:“师尊,我知道情尊已经给你降下法旨。”
“而您也别无选择。”
“所以,您也无需纠结,只要将我送去将我无渡崖便好。”
她的声音十分淡然,就好似要死的是别人一样。
沉贺兰眼底亦是泛起不忍。
沉若水是她养大的,也是她教导出来的,好似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这让她如何忍心将她亲手送上刑场?
可沉若水说的也没错,这是至尊下的法令,她别无选择。
“唉……”
沉贺兰叹息了声:“黎明时分,我便送你去无渡崖。”
“在这之前……”
沉贺兰默了默,别有深意的看了沉若水一眼道:“你便好生想想吧!”
说完。
她便踱步走出了天牢阵。
至于她让沉若水好好想想的是什么。
自然是让她好好想想能够从眼下的困局之中逃出生天的办法。
沉若水的眸底也难得的泛起了一丝波澜,仰头看向穹顶的明月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
黎明将至。
天边好似火烧。
罗鸾峰脸色苍白趴伏在杨青瑶背上。
脸上身上泛着诡异光泽,一会暗红,一会又成了金色。
金色光彩涌动,他只觉得通体无比的舒畅。
当身上翻涌起暗红色的光彩,罗鸾峰又觉得神魂都被整个撕裂,痛的哀嚎出声。
而见他如此痛苦。
杨青瑶双眼也不由泛红。
那二色气运光带原本是奔着她和沉靖安扫过去的。
但罗鸾峰却奋不顾身的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挡下了那一击。
“师兄不会死,一定不会死的……”
杨青瑶快速擦去眼中的泪水:“师兄修为这般高深,身上也连一个伤口都没有,怎就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肯定是那个庸医自己医术不济,又不想丢脸,所以才找的托词!”
“师兄,你坚持住。”
“我们这就去带你去找其他的医师,一定可以治好你。”
罗鸾峰轻轻摇头,苦笑道:“万春医仙已经是八荒排行前十的医师了,他说药石无医,那就是药石无医。”
“那我就回去求师尊。”
杨青瑶道:“师尊是至尊境,又镇压气运数十万年,他肯定会有办法消解这气运之力。”
“不可!”
罗鸾峰泛起决绝:“我宁愿死,也不再与他们为伍,更不会再做他们的走狗……”
杨青瑶闻听他的话,哭的梨花带雨。
“那我怎么办?”
“我不想看师兄死在我眼前……”
罗鸾峰的眼底也有不忍。
但生死这种事,他哪里能做得了主?
只有一点他自己可以决定,那便是宁死不回剑宗。
“好师妹……”
“别为难师兄了。”
杨青瑶嘴唇不停哆嗦,眼中泪大滴大滴的落。
她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罗鸾峰。
在李家外围看见至尊屠杀无辜修士的那一幕,她的信仰也崩塌的差不多了。
但比之所谓信仰,她更不希望她的师兄死。
而这时。
罗鸾峰不急不缓的开口:“以后,青云剑就是你的了。”
“若你将来见到李七曜。”
“一定要替师兄给他道个歉。”
罗鸾峰眸色晦暗:“他对八荒有恩,对人族有恩,我不该拦他回家,更不该与他说那么多难听的话……”
“现在知道错……”
“是不是,太晚了点?”
第四个人的声音忽然钻入他的耳廓。
罗杨沉三人心下一惊,齐齐抬头上望。
这才发现,他们头顶上方的虚空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正是李七曜与李沐璃这对相差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孙。
见他们忽然出现在面前。
杨青瑶下意识驭剑停在了虚空。
沉靖安也将剑握在了掌心,漂浮虚空,满脸警觉的盯着李七曜。
“不准乱动!”
罗鸾峰连忙出声将两人拦了下来,随即他挣扎着从杨青瑶的背上下来。
他摇摇晃晃的飘在虚空,对李七曜毕恭毕敬施了一礼。
“晚辈罗鸾峰,拜见七曜前辈!”
罗鸾峰满眼真诚道:“此前多有得罪还望七曜前辈海函。”
李七曜与李沐璃就是恰巧路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罗鸾峰他们几个倒楣蛋。
李七曜将罗鸾峰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了声:“怪不得会谶悔呢,原来是要死了。”
人之将死,便会谶悔生前造下的孽,犯下的错。
罗鸾峰眸色也一点点暗淡下去,他显然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但他却也能预感得到,他最多也就只有一两日可活了。
略作沉吟。
罗鸾峰忽而仰头看向李七曜:“七曜前辈,您可否看在我是将死之人的份上,如实告知我一件事?”
“什么事儿?”
“四尊为何如此执着的要杀你?”
李七曜哼笑了声,反问:“你觉得呢?”
“开始我以为。”
“是因为您没有留在魔渊。”
“但后来我觉得,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
“我也隐隐有一种预感。”
罗鸾峰的眸底闪铄异样光彩:“若是能解开此番谜题,我甚至能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
场内几人都是愣住。
罗鸾峰已经是仙帝境界了。
他还想更进一步?他这是想做至尊?
可传言不是说,天道之下,只有四位至强之人?
唯有李七曜,看他的眼神从原本的不屑,变成了玩味。
“你就不怕变成第二个我?”
“怕?”
罗鸾峰摇头轻笑:“七曜前辈难道不知,我快死了?”
活人畏惧死亡。
他连死亡都已经坦然接受了。
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需要害怕的呢?
李七曜深深看他一眼。
随即虚空一抓,罗鸾峰的身形凭空飞到了他的掌心。
“师兄!”
杨青瑶与沉靖安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上前帮忙。
“都别动!”
罗鸾峰却扬手拦下了他们。
“师兄,他……”
“无妨!”
“即便七曜前辈杀了我也无妨。”
罗鸾峰满眼坦然的看向李七曜道:“若死在七曜前辈的手中,我也算死得其所。”
李七曜嗤笑了声:“将死之人可没资格死在我手里。”
猛一扬手。
掌间忽然出现一朵白色莲花。
杨青瑶与沉靖安二人见到那白莲,皆是瞪圆双眸。
“这,这是,净世白莲?”
这朵白莲正是李七曜当时用来给李沐璃抽去气运之力的那一朵,被他收在了神海中。
如今。
也算是再度派上用场。
李七曜一手抓着罗鸾峰的骼膊,另一只手操纵白莲。
“忍住了。”
“我现在就帮你把它拿出来!”
当元力落在白莲上,纯净光彩霎时笼罩罗鸾峰周身。
而也是在这一刻。
他的身体也泛起了流光溢彩。
金红二色的光带也自他的周身毛孔喷涌而出,最终被那白光裹挟着收到了白莲之内。
待到李七曜收回白莲。
罗鸾峰原本灰败的脸色已然恢复红润。
心脉的阻塞感完全消失,甚至连元力运转也恢复了。
这一刻。
罗鸾峰只觉得如获新生。
杨青瑶与沉靖安也是在这时才明白,李七曜并非是要杀罗鸾峰,而是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