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
两人看向李七曜的眼神也难免起了变化。
他们与李七曜之间可是有仇的啊。
但李七曜却不计前嫌,将罗鸾峰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等心胸他们也不得不佩服。
“多谢七曜前辈!”
罗鸾峰在虚空朝李七曜单膝跪地,满眼真诚的道谢。
“免了!”
李七曜随意的挥挥手,目光灼灼的看他。
“现在呢?”
“可还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想!”
罗鸾峰眼神里透着一股死生无惧的坚定。
李七曜搓了搓手指。
随即又朝罗鸾峰一勾手指。
罗鸾峰的身形飘然飞到了他的面前。
“去地皇山吧。”
“去了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地皇山?”
罗鸾峰皱起了眉头:“活人禁区?”
“是啊!”
李七曜笑的玩味:“你连死都不怕,该不会不敢闯活人禁区吧?”
罗鸾峰身形微微一震,表情变幻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
罗鸾峰忽而朝李七曜深施一礼:“多谢七曜前辈指点。”
此言一出。
李七曜唇角微扬,笑出了声。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有七曜仙帝这话,我必然要活着回来!”
罗鸾峰又朝李七曜拱了拱手,随即纵身跃上青云剑:“师弟师妹,我们走。”
瞧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李沐璃皱皱眉:“看他们的衣服,应该都是剑宗的人吧。”
“是啊。”
李七曜随口道:“在天外域的时候他们还出手拦过我,那座玄龙山,也是我为了杀他们才给斩塌的。”
想起那座突兀的断山。
李沐璃也总算是明白那山为何而断了。
可她却是不解,问道:“那老祖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剑宗拦截过李七曜。
更是帮着道尊破了诛天绝仙阵,无论怎么看与他们都是敌非友。
“他傻你也傻?”
李七曜白了她一眼。
随即从神海中取出白莲。
金红两色的气运,此刻也正围绕着花蕊打转。
“如果人死了。”
“气运可也就跟着散了。”
李沐璃恍然大悟:“所以,您帮他,就是为了取他身上的气运?”
“是啊。”
李七曜笑道:“这小子可是比你强很多,身上聚集的气运,至少比你多了两三倍。”
“两三倍?”
李沐璃瞪圆了眼睛。
她身上的气运便已经开垦出数百亩灵田,数千株灵药仙草。
那比她多两三倍,岂不是要开垦出数千亩灵田,数万株灵药仙草?
不过……
仔细回想刚才。
李沐璃的眼里又是泛起狐疑:“那,那个活人禁区是怎么回事儿?”
李七曜正要开口。
罗鸾峰等三人忽然去而复返。
见他们几个回来。
李七曜不由挑起了眉头,收起了白莲的同时,笑问几人:“怎么?这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打算卸磨杀驴,杀人灭口?”
“不不不。”
“七曜前辈您误会了。”
沉靖安连忙摇手说:“只是,只是我们听说了一些事情,想要告知七曜前辈。”
“什么事儿?”
“您可认识望月仙阁的神女沉若水?”
杨青瑶道:“我们听说,今日午时,望月仙阁要公开处决神女,还邀请了许多在八荒有头有脸的宗族宗门到场见证。”
“什么?”
李沐璃绷不住表情。
径直驾驭惊鸿剑来到他的身前。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假,我也不得而知。”
罗鸾峰摇头说:“这都是给我师兄诊病的那个医仙说的,而他今日也要前往望月仙阁做见证。”
此言一出。
李沐璃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差点从惊鸿剑上掉下去。
也得亏是李七曜反应快,及时用元力将她裹住,这才让她免于一场皮肉之苦。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沐璃疯魔道:“她可是望月仙阁的神女,就算至尊想让她死,望月仙阁也肯定会保她的。”
罗鸾峰等人也只是猜测,沉若水与李家有渊源。
但详细之事,他们并不了解。
此刻见李沐璃那个样子,罗鸾峰也只是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但有一点摆在明面。”
“至尊不仅要她死,更是要以她的死来震慑八荒。”
“不然也不会搞出公开处刑这一套。”
“所以……”
“若是要救人的话,最好趁早……”
罗鸾峰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眸光转向李七曜:“若是七曜前辈需要帮忙,我等也可以祝您一臂之力……”
他眼底全是真诚。
显然也并非是与李七曜说客气话。
“你的好意心领了。”
“但这么点小事,我还不需要别人来帮。”
李七曜对罗鸾峰努了下嘴说:“你们也抓紧忙你们的事儿去吧。”
罗鸾峰眼底涌出一抹失望。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来日有机会,再报偿七曜前辈的恩情。”
“等等!”
正当他们扭身离开之际。
李七曜忽然想起什么,将他们叫住。
罗鸾峰问:“七曜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李七曜的眸子闪了闪,淡声说:“如果你们侥幸遇上了那个老头,记得帮我给他带句话。”
“就说,他算对了。”
“我将来会还个肉身给他。”
几人听闻这话,皆是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
三人倒也没有多想,齐齐对李七曜拱手,然后便离开了当场。
这一下。
半空也只剩下了李七曜与李沐璃两人。
这时。
李沐璃亦是急急驾驭飞剑来到李七曜身前。
“老祖。”
“救救神女,求求你救救她。”
李沐璃紧紧抓着李七曜的衣袖,泪眼婆娑道:“她可是为了帮我们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的啊。”
李七曜深深看她一眼,扬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沐璃不哭,老祖在呢。”
李七曜幽幽道:“若是我们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
他的双眼猛然泛起危险光芒。
“她便死不了了。”
……
天荒域,无渡谷。
此地乃是望月仙阁的刑场,专门用于处置违反门规的弟子。
行刑前,受刑者会被强自喂下散灵丹,暂时驱散修为,然后承受七七四十九道追魂雷的轰击。
而待到四十九道天雷过,受刑者便也会化为飞灰,连一丝神魂都不会留下。
也因为这个刑罚太过残忍。
无渡谷距今也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开启过。
平素此地也人烟寥寥,很少会有弟子来这个地方。
不过今日。
无渡谷却被再度开启。
不仅望月仙阁众弟子被强令来到现场。
更是有数之不尽的宗门宗主派出代表一同来到此地见证。
无渡谷两侧的山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望月仙阁的许多弟子见到这场景,眼底都流露出不忍。
“神女虽然犯了错,但也罪不至此吧。”
“哪怕赐鸩酒白绫也不该让神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公开处刑啊。”
承受雷劫也就罢了。
还让这么多的同道做见证。
这对于修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更何况,当今要受刑的人还是望月仙阁昔日的神女,简直就是将他们望月仙阁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不过望月仙阁之外的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个望月仙阁的神女可真是傻得很啊。”
“居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与四尊作对!”
“谁说不是呢。”
“而且听说她救的那个小家族,还跟妖魔族勾结到了一块去,当今的妖魔动乱,就是他们引出来的。”
“有这种事?”
“那别说是将她掷入无渡谷公开处刑。”
“便是将她斩杀个千百世,都不足以偿还她犯的错!”
也正当众人议论的时候。
一阵锁链摩擦的哗啦声传入众人耳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山谷入口。
远远能看见,一行身着白衣的女子徐徐走入谷中。
走在前头的是沉若水。
此刻她已经被喂下了散灵丹,手脚还挂着沉重的镣铐枷锁,走得每一步都很艰难沉重。
望月阁主沉贺兰跟在她的身后。
看见前面那人。
沉贺兰的眼底有不忍,也有恨其不争。
“你这蠢丫头。”
“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么?”
她留给她时间,又留下暗示,便是希望她可以在行刑前想办法离开。
可她却什么都没做,就顾自坐在院中等她过去捉她。
沉若水的脸上却难得露出笑颜:“可若我走了,师尊怎么办,师姐妹们又该怎么办?”
她得罪了道尊,若是她就此离开。
那他们的怒火也势必会牵连到望月仙阁的头上。
到时候,她的师姐妹,以及她的师尊,也都将遭受祸连。
沉贺兰深深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极了。
“你这丫头。”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你怎么就不能学的自私一些啊……”
沉若水却只是摇头,顾自走到了谷中。
几个仙阁弟子便依照惯例,将沉若水身上的手铐脚镣固定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随后各自退走。
这一下。
现场也只剩下沉若水与沉贺兰两人。
沉贺兰轻叹口气,缓步上前作势帮沉若水整理衣襟。
但趁人不注意。
她却是将一道洁白的元力打进了沉若水的身体。
沉若水的眸光一怔:“师尊,你……”
“嘘!”
沉贺兰的声音传入沉若水的神海:“师尊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晨间离开天牢阵后,她也没有闲着。
她几乎求遍了她所有能求的人。
可最终结果,却无一人愿意帮她搭救沉若水,甚至望月仙阁的老祖都不愿意理会此事。
“这元力能护你神魂不散。”
“你到时也务必藏好,等事后,师尊会亲自给挑选个好人家助你转生。”
沉贺兰揉了揉沉若水的肩膀,双眼不由泛起了红:“此生是师尊没有保护好你,待来生,师尊一定好好护着你,再不叫你卷入这些纷争了。”
沉若水暗叹口气,用口型与她说:“师尊,您这又是何苦呢……”
“徒儿也从未责怪过您什么。”
“若是被至尊发现,您恐怕也……”
沉贺兰扬手捂住了沉若水的嘴巴,一字一句道:“我自己过不去我心里的这一关。”
话落。
她又深深看了沉若水一眼。
似是要将她的脸牢牢刻印在自己的心里。
眼看午时到来。
她便也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纵身回到了看台之上。
环顾左右。
几个明显上了年岁的女弟子已经分别落在无渡谷四方的山巅的法阵之上。
这些都是望月仙阁的执法弟子。
此刻,她们的目光也都在沉贺兰的脸上。
只等她一声令下,她们就会立马激活无渡谷的绝阵,将沉若水击杀。
最后看了眼谷内那道纤瘦身影。
沉贺兰的眼角也有一滴清泪徐徐滑落。
她将尚在襁保中的沉若水,养成了当今这样花朵一般的大姑娘,其中付出的心血与情感不言而喻。
两人不是亲生母女,但更胜亲生母女。
若有可能。
她宁愿死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沉贺兰深吸口气,徐徐扬手,又无力落下:“行刑!”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