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云海有一瞬的静默。
一抹阳光通过云海的缝隙洒落在川湄侧脸上。
那可称倾国倾城的脸,一明一暗,显得狰狞又可怖。
在她身后。
玄月与雪云二人皆是双目圆睁,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们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们这位平素以温和慈爱着称的老祖,居然有如此不堪的过往。
当然。
为此感到震惊的也不止有她们。
还有望月仙阁那两个用神识关注着此地的人。
“嫉贤妒能,残害师妹。”
沉贺兰紧紧握拳:“还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好似理所应当,无耻,啊,无耻……”
她身为望月仙阁的主事之人。
曾去过妙音仙宗,也与妙音仙宗的这位老祖有过几次交流。
原本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却没想到,她的本来面目居然是这般样子。
“终究是人不可貌相啊……”
可也是在这时。
她身边的沉丹秋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应该啊……”
“这件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沉贺兰下意识看过去,茫然问道:“不应该是什么样子?”
沉丹秋紧锁着双眉,眼底似乎也有疑惑,有茫然。
“据我所知。”
“川湄与书瑶的关系极好。”
“甚至她最终没有选择与妙音仙宗开战也是因为川湄的存在。”
“川湄又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
沉贺兰抿唇道:“没准,她从一开始就嫉妒书瑶,假意与她亲近,就是想着在关键时刻给与她致命打击。”
“不!”
“绝不可能!”
沉丹秋说的决然:“就算她是这种人,就算她真的杀了书瑶,她也不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承认此事!”
“书瑶与他在罗天盛会相识。”
“后来还与他还有曦墨一同游历八荒,无人不知他们的关系。”
“而当今。”
“他不仅已经展现了自己超乎寻常的实力,更是摆出了一副要灭世的姿态。”
“川湄在这个时候承认杀害书瑶,除了能彻底激怒他,让他杀了她,她还能得到什么?”
沉丹秋说到这里脸色骤变。
“不,不对。”
她好似疯魔一样顾自呢喃:“她就是想要李七曜杀了她,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啊?”
沉贺兰全然是跟不上她的思路。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求死?为什么要李七曜杀她?”
沉丹秋猛然起身,脸上全然是没了此前的淡定从容。
“你且留守在此。”
“我亲自去西荒域走一趟。”
沉贺兰怔了怔,脸色随即也变了:“老祖该不会是想去阻拦七曜仙帝吧?”
沉丹秋没有回答,只道:“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她都绝对不能死在李七曜的手上,更不能以杀害书瑶的凶手的身份死在李七曜的手上,不然八荒必然会出现更大的动荡。”
话落。
她的身上陡然腾起了一团白雾。
身形也时隐时现,仿佛下一秒便要随风而去。
沉贺兰见状,心底也无比焦急。
李七曜连至尊都敢杀,更是摆出了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灭世姿态。
若是她家老祖站在他的对立面会落得怎样的结果,她都不敢想。
但也就在她想着如何阻拦老祖时。
沉贺兰的身形忽然又在白雾之中浮现出来。
眼神变得惊疑不定,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几个是……”
沉贺兰眨了眨眼,心下是茫然和不解。
可同时,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下意识闭上双眼,以神识观瞧西荒域的方向。
……
奔腾的云海之上。
李七曜凝望对面的川湄。
“她可真蠢。”
“居然将你这种人视为挚友。”
“挚友?”
“这二字能值多少元石?”
川湄冷笑道:“你七曜仙帝也是口口声声说将书瑶当做挚友,不也是半分情面也不给,不肯退让,甚至对我等又打又杀?”
“所以……”
“咱们谁也别说谁。”
“你李七曜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川湄猛然扬剑指向李七曜,神色狰狞的吼。
李七曜忽的笑了。
但那笑声里却充满了落寞与悲凉。
“罢了!”
“与你说再多都无用。”
“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元力波澜陡然自他周身绽放开来,霎时扫散了天上的云。
手中惊鸿剑也在此刻绽放流光溢彩,其光芒之耀眼,直将头顶骄阳的光亮都给盖了下去。
“斩!”
李七曜眸光一凝。
指节微动间,斩出万千剑气灵刃,宛若蝗虫过境袭向川湄。
川湄瞳孔皱缩。
猛然扬手指向前方灵刃:“落!”
落字诀生出的刹那。
虚空震颤,一只无形巨手自天穹落下,砸向那漫天灵刃。
但出人意料的是。
那无形的巨手非但没能将灵刃触落,反而在接触的刹那就被灵刃上所散发出来的青芒震碎。
不过弹指间。
巨手崩碎成漫天无形气浪。
漫天灵刃却势头未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垂直袭向众人。
嗡!
剑威迎面袭来的瞬间。
川湄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白淅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
她身后的两人更惨,皆是口鼻窜血,身形摇摇欲坠。
她们也是在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此前那一剑,李七曜是留了情的,也给了她们逃生的机会。
但当下。
他已然是不再留情。
川湄面对密集灵刃亦是绷紧牙关。
她将浑身元力运转到极致,同时扬手指向前方,大喝:“立!”
嗡!
由元力凝结的巨手再度生出,挡住灵刃。
她也趁着这个时机,打出元力裹住玄月与雪云二人。
二人压力骤减,刚想道谢,就听神海内传来了一声喝骂。
“丢人现眼的东西。”
“连些许的剑威都抵挡不住,你们还活着做什么?”
二人的身形齐齐震颤,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今日的川湄老祖也好似变了一个人,让她们觉得无比的陌生。
川湄却不管不顾,喝道:“你们这般废物,根本不配做我妙音仙宗的弟子。”
“听好了!”
“你们即日起,便不再是妙音仙宗的人。”
“永远永远也不准回到妙音仙宗。”
“否则我必将亲手撕碎你二人的身躯,抿灭你二人的神魂!”
二人眼神震颤。
“老祖……”
“少废话!”
“滚,快滚。”
“有多远滚多远。”
“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深深的失落与失望。
玄月紧咬朱唇,眼里含泪:“川湄老祖,您保重!”
话落。
她便抱着雪云飞速逃出剑威范围。
川湄看向二人背影,眼底似有不舍流出。
但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咯吱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抬头看过去,只见那由元力汇聚而成的巨手此刻已然有了破碎的迹象。
不过。
川湄却是没有半分的慌张,反而仰头大笑了三声。
“李七曜!”
“这便是你毫不留情的一剑?”
“那如此看,你李七曜也不过尔尔。”
川湄双手擎天,向那巨手之中不停注入元力,同时嘴上也没闲着。
“你说我不如书瑶。”
“那你呢?你又比我强了多少?”
“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却连自己的亲人女人都保护不了。”
“哪怕今日得知了真相,你也只会无能狂怒,连一条狺狺狂吠的狗都不如!”
李七曜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川湄这番话,可谓每一个字都精准的踩在了他的雷区。
“想死……”
“我成全你就是!”
抖手一挥,铺天盖地的灵刃猛然绽放熠熠光辉。
一道浑然剑威更是直接穿透了巨手,轰然砸在她的身上。
“噗!”
川湄再抑制不住,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身形更是宛若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漫天灵刃也在此刻突破阻碍,齐齐向她袭去。
见这一幕。
川湄徐徐闭上了双眼。
微微勾起的唇角上流露出一抹唤做释然的笑。
但也就在这时。
天地间又是传来一声炸响。
川湄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一道赤红光芒陡然落入场内,将那漫天灵刃尽数拦下。
“这,这是……”
川湄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人就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扭头看过去,发现将她接下的是一个相貌明媚的陌生女子。
女子见她朝自己看来,微微点头:“见过川湄前辈。”
川湄狐疑问:“你是……”
“在下杨青瑶。”
杨青瑶很是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川湄仔细回想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剑宗的弟子?是剑尊让你们来的?”
“我们已经不是剑宗弟子了。”
杨青瑶摇了摇头,眸光晦暗的看向前方:“此次也是师兄带着我们过来的。”
听闻她这么说。
川湄也下意识朝前方看过去。
只见那赤色光芒之内,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快!”
“快让他撤回来!”
川湄急声道:“他这一剑可不是你们能拦得下的。”
“没关系。”
杨青要的眼神变得很复杂:“他可以拦得下,至少……现在的他能拦得下。”
她话音刚落。
那漫天的灵刃霎时化作了漫天流光。
待到流光消散,罗鸾峰身上的红芒也瞬间消失不见。
见到他。
李七曜的眉头跳动了下,不由得冷笑:“你们几个还真是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