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胡庸彻底动怒。
若说方才沉风出刀还算突袭,那此刻,就是当着他的面杀人,杀他胡庸的人。
这一刀斩的是袁随云,抽的却分明是他的脸。
于是,他的刀也出了鞘。
沉风看过勾魂使李无咎出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巡查使出手。
“大武豪后期。”
感受着对方那股澎湃如潮的气息,沉风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胡庸的修为,与古罗馆中的“暗流”杀手,几乎不相上下。
只见胡庸手腕轻抬,刀身微颤,下一瞬,刀光暴起!
烈焰奔涌,如赤霞怒卷,未待刀完全出鞘,火意已然四散如潮。
那不是刀附着火焰,更象是整口刀在燃烧。
他反手一撩,炽浪直上。
两道内力外放出的光影于半空交锋,一青一红,一冷一热!
轰!!
寒芒与烈焰正面碰撞,发出如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九尺青光溃散成万道细芒,燃焰猛涨,四周空气扭曲,竟似被瞬间烧红!
刹那间,议事厅内风雷声齐作,震荡如潮。
一圈看不见的波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桌椅纷飞,屏风倒裂!
中心处,二人未动半步,双手握刀,彼此对峙而立,杀意如铁!
厅中狂风犹在回旋,碎木残屑尚未落地。
但议事厅两侧,在坐之人,修为最低也是大武豪境,座下椅子自然无一倒塌,人也依然不动如山。
段坤与另外三名巡查使望着场中,神色极为凝重,甚至震惊。
不只是震惊于沉风竟真敢拔刀。
更震惊于一个小小无常卫,竟能和胡庸正面对拼一刀,还毫发无伤!
如此年轻,便已有了大武豪的修为,更是练成了一门诡异的意境。
莫说三位巡查使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连段坤,都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目定口呆。
大武豪?
这小子什么时候突破到大武豪的?
前日他亲自收的沉风进来,当时以为,就是个瞒了些修为的大武师巅峰,哪里想到会隐藏的如此之深!
至于意境,他倒早已见过沉风施展。
可那也不是方才的意境啊!
方才那一瞬的意境虽然没有针对段坤,段坤却瞧得分明,幽冷死寂,却又隐约透露出一股生意,如春草从坟茔里破土而出。
绝不是前日广场中那场风雪。
而是死生交替。
段坤心头微震,身躯不动,指节却已微微发颤。
然后,一股久违的狂喜从心底疯长而出。
捡到宝了,老子捡到宝了!
他几乎就要高兴得大喊出来。
一个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两种意境的大武豪!
一个身为无常卫,就敢拔刀砍胡庸的猛人!
什么是武者?
以武止戈,有仇报仇,有怨还怨。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什么是武道?
不是阴谋算计,不是沉默隐忍,而是勇猛精进、斩尽荆棘,一刀一刀,杀出自己的道!
段坤几乎能够断定,就凭沉风今日的表现,武将境绝不是他的终点!
段坤似乎已经看见了未来某天,沉风成了勾魂使。
而自己每天躺着不动,功勋都能水涨船高。
清闲日子、逍遥岁月,指日可待!
他咬了咬牙,暗自下了决心。
沉风必须要保。
监察使也拦不住。
我段坤说的!
议事厅内,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场中,胡庸面色铁青,寒声开口。
“原来如此……不过是个刚入大武豪的雏,就敢在我面前张狂?”
沉风静静望着胡庸,眼神透出股凝重。
他在观察对方的气机——内敛如炉,烈焰藏锋。
确实比古罗馆的那名“暗流”杀手更老辣,更圆融。
毫无破绽。
但,打得赢。
对方修为内力高深,又练的是炎火功法,方才自己的风雪刀气,正面一撞,自然被烈火所破。
可他所学,并非只有风雪十三刀。
下一瞬,沉风体内死极转生的内力蓦然沸腾!
脚步微移,气息一吐,一道诡异波动如水纹般荡开。
活死人功的极意汹涌而出。
死与生交错的气机自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夜幕倾压。
死生意境,又一次降临在议事厅中。
只是这一回,远比先前更加幽暗、森然。
整座厅中气氛骤变,仿佛被拖入深秋暮夜,连呼吸都带着枯败的气味。
所有光影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静谧、仿佛亘古不变的幽暗。
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蕴含着沉重,古老,沉淀感的深灰色基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幽暗中,不时泛起阵阵幻象。
腐朽的墓碑、断裂的枯骨、凋零的残花。
但,枯骨缝隙中顽强钻出青草、墓碑上蔓延出苔藓新芽。
死意如潮,生机如雾。
“……果然是生死意境。”
胡庸瞳孔微缩,握刀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与生死有关的意境,向来最是难缠。
可他如今已骑虎难下。这一战,他不能输。
下一刻,胡庸长刀横起,怒意骤涌,猛地使出了自身意境!
轰!
烈焰翻腾,于幽暗中燃起,宛如照亮夜空。
火焰顺着他脚下蜿蜒盘绕,片片火光生出,如龙影咆哮,狂躁、凶厉、贪婪。
火光中,熊熊烈焰幻化出一头头狰狞巨兽,目光灼灼,仿佛要吞魂噬骨。
火贪意境!
倾刻间,火贪与死生两大意境在厅中轰然交汇。
一边,死意沉沉,万物凋零;
一边,烈焰焚骨,欲吞众生。
烈焰巨兽与灰雾不断碰撞,相互吞噬消磨,上一瞬,灰雾消散一层,火焰熄灭半尺,下一息,又在两人体内源源不断的内力供养下,再度生出!
意境不死,斗意不止!
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僵持不下,厅中半是幽暗,半是火光。
意境交锋,看似双方站着不动,却凶险万分。
时间仿佛都已凝滞,连空气也不再流动,观战众人心神皆是一震,只觉每一次呼吸都象吞下一口铁屑,又冷又灼。
赵无眠指尖轻敲扶手,眼神更亮。
李无咎闭上眼,低声自语:“胡庸……还真把《火贪魔刀》练成了。”
秋青衣笑意不改,目不转睛盯着场中灰红交错的两道身影。
她闭关多年,久未见过此等意境对冲,兴致盎然地抿了口茶,眼神却未曾移开半分。
场中,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