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庸见火贪意境一时无功,眼中怒火陡盛,不再迟疑,当即使出绝招。
他不想再耗下,这一战若打得太久,即便赢了,也是输。
“星火燎原!”
刀随声出,自下而上,猛然一斩!
呼!
八方火焰瞬间沸腾!
星星点点的火花随着刀势泼洒而出,如漫天星雨,卷着怒火,扑向前方那片死意沉沉的幽暗领域!
星火落入灰雾,如滚油滴水,沸腾骤起,仿佛点燃了一整片夜幕!
轰轰轰轰轰
数十处星火齐齐炸裂,尤如焰莲盛开,赤光席卷,将那片灰雾撕出大片空洞!
倾刻间,幽暗剧烈翻涌、破碎,议事厅原本的墙壁与地砖隐隐浮现!
火如星河倒灌,当得起“星火燎原”四个字!
沉风站在热浪中,衣袍猎猎翻卷,面色沉静如水。
他感受着那一簇簇逼近的炽焰,每一片火花都仿佛要将他焚尽烧焦。
忽地,他双手相对,缓缓合拢,十指如握虚球。
随着他的动作,四散的灰雾突然收拢,如潮汐退却般猛然向内塌缩,竟将那整片被火焰烧穿的空洞——连同数十朵炸裂火花,一并吞噬,凝结成一枚漆黑的圆球。
黑芒沉沉,压抑如棺,仿佛将火花的毁灭与幽暗的死亡尽数浓缩。
下一刻,沉风双掌用力推出,整颗死气交织着火焰的黑球骤然划过一道漆黑弧线,朝着胡庸斜后方暴射而去!
目标不是胡庸。
是袁随云!
“沉风——”
袁随云看着那一人高的黑球飞来,目眦欲裂,惊骇欲绝!
那不是什么刀气,也不是内力,而是两位大武豪意境交锋的馀波产物,黑中泛红,如地狱裁决,似要将一切不值一提之物,吞入无声之冢!
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这东西但凡沾到一丝,自己必定尸骨无存,灰都不剩!
他当然想跑,可是办不到。黑球携带的恐怖气机将他这个大武师完全笼罩,无法动弹分毫。
惊恐之中,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喉咙一紧,嗓音直接撕破。
“大人救我!!”
先前沉风与胡庸交手之时,他悄悄远离,躲在胡庸身后,自以为稳妥。可这一刻,他忽然悔青了肠子——为何不躲得近些?
反正只要不被那片幽暗笼罩,胡庸的火贪意境,根本不会波及他。
意境,近似于每个武者感知与力量的延伸,如臂使指,完全可以将自己意境中的存在区分对待。
胡庸眼神一缩,完全没料到沉风有此一出。
这小辈,竟是铁了心要杀袁随云,非要当着他的面!
袁随云若是真被杀了,让他脸往哪搁?
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甚至不再顾忌内力损耗。
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刀一振,烈焰怒涨,刀锋如火山爆裂,灼光惊人!
“烈火焚城!”
这一式《火贪魔刀》里排名第二的绝招,终于要在议事厅中绽放。
可就在此时——
天空中忽然飘起雪花,寒意如潮,风起无声。
阵阵阴风将幽暗无声无息吹入了那片火光之中。
沉风早在推出黑球的同时,便已悄然展开了风雪意境。
死生与风雪,两种意境,相互重叠,早已渗透到胡庸周身那片火光之中!
不同于初战暗十八时的生涩,经过古罗馆生死一战的洗炼,如今沉风对意境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风雪夹死气,阴寒入烈焰。
两种意境一同使出,相加之下,哪里是胡庸火贪意境能够抵挡?
漫天火光中,处处刮着风,飘着雪。
风雪全部卷带着最纯粹的死意,那原本灼烧天地、吞噬一切的火焰巨兽,竟在雪花飘落之间,身上复满寒霜,一道道死气顺着雪花渗入,死死缠绕在那火焰脊骨与獠牙之上。
雪,遇火即融,正如沉风与胡庸第一招的交手。
可裹挟了活死人功死气的风雪,却再也不怕灼烧,反而是在扑火。
如果胡庸的“烈火焚城”真的使出,必定大放异彩,一刀便能将黑球砍得烟消云散。
但他使不出。
当他看到雪花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寒意,风雪入体,死意入髓,一瞬间,连他的内力都仿佛被冻结在经脉之间,握刀之手骤然发僵,刀身狂燃的火焰,在风雪死意中一寸寸熄灭。
“嘶两种意境?!”
胡庸浑身一震,眼底尽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当场愣住。
虽然只是一瞬,却已足够。
那颗由死气与火焰交织而成的黑球,已然飞抵袁随云面前!
如冥狱裁决,如死神落笔!
袁随云只来得及睁大眼睛!
忽然——
一只漆黑如墨、内力凝聚而成的巨掌自旁横空飞来,在袁随云命悬一线之际,竟稳稳攫住了他的身体,险之又险将他拽离了黑球范围。
竟是坐在左手末位,方才与段坤对骂的陈姓巡查使出手,替袁随云解围。
下一瞬,黑球继续向前,眼看着要撞上议事厅的墙面,若真撞实了,只怕整个议事厅会被炸得塌陷!
赵无眠手指动了动,却又忽然止住。
坐在左手第三位交椅、留着八字胡的巡查使离黑球最近,此刻已然出手。
他身形一闪,人已来到黑球近前,双臂如弓弦弯举,虚虚一合,竟以肉掌直接将那一人高的黑球揽于胸前!
火浪席卷,死意如潮,巨大的反冲之下,玄冥袍上下飞舞!
诡异的是,那黑球被他截住,竟终是没有爆开。
八字胡岿然不动,步伐如钉,掌心之中,两道臂力与气劲宛如太极旋流,缓缓引导黑球转动,围绕双掌,盘旋不止!
他双脚扎马、腰背如弓,动作绵密圆转、如引如卸。每过一圈,那些狂暴的火光与死意便被剥离一层,如被撕碎的绸缎,化为丝丝缕缕,消磨之后,迅速消散无踪。
黑球在这片刻之间,竟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那些曾震慑全厅的火焰与死意,渐渐消失。
及至最后,黑球已缩至铜镜大小,被他托于掌心之中。
八字胡不再转动身形,双掌猛然一合!
啪!
缩小的黑球被瞬间拍碎,火尽灰灭,掌中再无一物!
沉风看得清楚,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好一招连消带打,以柔制刚。”
坐在段坤右边的巡查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原本稳若山岳,纹丝未动。
见八字胡腾出手来,他竟毫无征兆的出手。
目标赫然是站在中央的沉风!
同一时间,八字胡,姓陈的,甚至胡庸,三人似乎早有默契,不约而同出手,目标——
皆是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