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透过县委大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明亮的光斑。
陆云峰拿着准备好的文件夹,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黄展妍清亮的声音。
陆云峰推门而入。
黄展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云峰来了,坐。”
她目光随即转向侧面的椅子,“雪松,倒杯茶。”
李雪松应声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看起来既干练又温婉。
她转身去沏茶,动作轻盈。
陆云峰的视线,不经意地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了一瞬。
自从那晚在她宿舍楼下,听到那句“以后没人的时候,别叫我李秘书”之后,两人虽然工作上天天见面,却始终没有真正独处的机会。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此刻再见到她,陆云峰心里竟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那种青涩而隐秘的期待中。
李雪松端着沏好的茶走过来,轻轻放在陆云峰旁边的茶几上。
“陆主任,请用茶。”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与陆云峰接触的刹那,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垂落,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笔记本和笔,做出准备记录的姿态。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自然逃不过黄展妍的眼睛。
此时的她,已经放下签批的文件。
她看着陆云峰虽然面色如常地端起茶杯,但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再看看李雪松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微微发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年轻真好啊!
她心里想着,既有种看透一切的莞尔,也有一丝作为“过来人”的淡淡感慨和……即将做成一对的欣慰?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领导听取汇报的端正神态。
“黄书记,关于县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组建和近期工作思路,我整理了一份初步方案,向您汇报一下。”
陆云峰打开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沉稳。
“好,你说。”
黄展妍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
陆云峰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
他首先明确了招商办的定位——不仅是引进项目的“突击队”,更是研究政策、协调服务、优化环境的“参谋部”和“后勤站”。
架构上,初步设综合协调组、项目信息组、谈判推进组和落地服务组,人员从县委办、政府办、发改委、商务局、园区管委会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
“近期工作重点有几个方面,”
陆云峰翻动着材料,“第一,全面梳理我县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优惠政策,制作系统、精准的招商指南和项目库,改变过去零散、模糊的宣传方式。”
“第二,主动‘走出去’,计划近期带队赴省城和长三角几个与我县产业有契合度的城市,举办小型精准推介会,接触目标企业。”
“第三,强化‘请进来’,优化接待考察流程,让投资者看到我们的专业和效率。”
“第四,也是当前最紧迫的,就是针对旺达集团城关镇项目的挽回工作,我起草了一份初步的沟通方案,核心是‘主动、透明、升级方案’。”
他语速平稳,思路清晰,每一项都配有具体的实施步骤和预期目标,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李雪松在一旁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偶尔抬眼看一下侃侃而谈的陆云峰,
他专注工作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明亮而笃定,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度,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加快了笔速。
黄展妍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
等陆云峰告一段落,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整体框架和思路我基本同意。云峰,你考虑得很周全,尤其是把招商办定位为‘参谋部’和‘后勤站’,这个提法很好,避免了单打独斗,强调协同作战。”
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继续补充:
“在部门协调上,光靠招商办发文或者开会可能力度不够。我建议,以县委办外加政府办名义,发一个正式的工作协调机制文件,明确各相关局办在招商引资项目对接、审批、落地各环节的职责、时限和联系人,建立‘绿色通道’和‘首问负责制’。”
“遇到推诿扯皮的,招商办可以直接报我,或者报庆丰县长。必须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合力。”
陆云峰眼睛一亮:“黄书记这个补充非常重要。有了这个机制,我们协调起来就名正言顺,效率会高很多。”
“至于旺达城关镇项目,”
黄展妍放下保温杯,神色郑重,
“你的‘主动、透明、升级方案’思路是对的。但要注意节奏和火候。先等刘芳芳案的初步调查结论出来,我们拿着这个‘清理门户’的实质性动作,再去和唐总沟通,更有说服力。”
“升级方案要具体,比如你提到的与红山镇项目联动,不能只是个概念,要拿出初步的、可操作的商业构想,哪怕粗糙点,也要让旺达看到我们的诚意和新意。”
“必要时,我可以和庆丰县长一起,去申城旺达的国内总部拜访。”
“我明白。”陆云峰点头,“我会让项目信息组和谈判推进组尽快拿出细化方案。”
工作上的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黄展妍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
“对了,县委办这边,尤其是行政科食堂的整改,最近可是好评如潮啊!”
“我这两天在食堂吃饭,听到不少同志议论,环境好了,饭菜味道和花样也有改善,最重要的是那种用心服务的感觉出来了。”
“云峰,你这把火烧得好,算是给县委大院的管理服务工作立了个新标杆。”
李雪松这时也抬起头,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轻声补充道:
“可不是嘛,黄书记。现在大家去食堂吃饭心情都好多了,意见簿上表扬的留言越来越多。包科长现在干劲可足了,见人都笑呵呵的。”
陆云峰笑了笑,摆摆手:
“都是分内工作,主要还是食堂的同志们努力。其实管理这种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哦?”
黄展妍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这话怎么说?”
陆云峰想起父亲以前闲聊时说过的话,语气平和地说道:
“家父以前常念叨一句,他说,‘管理,说到底,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世界上最简单的事?”黄展妍眉头微挑,显然被这句话吸引了: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我倒是经常听人说,管理是门高深的学问。既然出自令尊的口,能不能详细说说,为什么是最简单的事?”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期待,连一旁记录的李雪松也停下了笔,好奇地看向陆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