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瞬间听懂了暗示,连忙点头:
“乔市长高瞻远瞩,一句话点醒我们!我们吃亏就吃亏在,对个别年轻干部不讲究方式方法的作风准备不足。”
他巧妙地把针对性打击,泛化为普遍作风问题,为后续行动留足借口。
乔文栋微微一笑,拿起苏琬斟满的酒杯晃动着,目光深邃:
“营商环境是系统工程,不光看招商热情,更看项目落地顺畅度,有些同志把‘坚持原则’简单当成‘设置障碍’,这不好,发展才是硬道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补充:
“临来之前,绍龙秘书刚向我通报了个消息,正阳县成立了招商引资领导小组,那位陆云峰副主任,兼任了办公室主任。”
这话一出,陈建国眼睛猛地亮了。
他瞬间明白,乔文栋不仅是在递话术工具,更是在明确攻击目标和机会——陆云峰负责招商引资,正好从这个领域下手。
“乔市长,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陈建国前倾身体,语气激动,
“我们真心想为正阳县投资,最怕不确定性。正好借着正阳成立专门招商机构的时机,我们积极参与开发建设,按规矩和程序沟通反映情况,绝不给大局添乱。”
他把“找麻烦”完美包装成“积极参与建设”。
乔文栋满意地点头,为他的一点即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建国听懂了,也接下了话头,这就够了。
说得太明白,反而落了下乘,留下把柄。
这种灰色地带的暗示,才是最稳妥的,进可攻退可守。
直到这时,陈继业才反应过来,连忙举起酒杯:
“乔叔,我懂了,我一定听您的,以后都按规矩来!我敬您!”
他的语气带着点急切,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陆云峰的麻烦。
乔文栋敷衍地跟他碰了下杯,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心里泛起丝不屑。
这小子莽撞冲动,正好当刀用,用完了也容易丢弃。
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在杯觥交错间悄然达成。
乔文栋得到了试探陆云峰的棋子,为砍向陆云峰的刀安装了手柄;
陈建国拿到了针对陆云峰的“许可”,双方各取所需,气氛愈发融洽。
苏琬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适时端起酒杯,声音柔媚:
“乔市长,陈总,生意上的事慢慢聊。我先敬各位一杯,感谢赏光。”
她一饮而尽,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更添风情。
乔文栋笑着跟她碰了杯,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却莫名划过刘芳芳的影子。
苏琬再美,也只是商人蓄养的金丝雀,带着讨好和交易的意味。
而刘芳芳那种体制内女干部特有的气质,混合着敬畏、讨好和不甘人下的野心,偶尔流露出的倔强和算计,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那是征服权力附属品的双重快感。
陈继业没察觉到乔文栋的心思,开始满是不甘地描述老槐树村的经过。
说到刘芳芳时,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几分惋惜:
“那个刘主任,一开始还挺有气势的,后来被带走时,跪在地上,对着陆云峰哭天喊地的,唉,啧啧……”
乔文栋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陈建国精准捕捉到,他心里快速盘算:
看来乔文栋对刘芳芳还没完全忘情,只是迫于形势才准备切割。
如果能想办法帮一下刘芳芳,说不定可以和乔文栋做成某种交易。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乔市长,刘芳芳毕竟是女同志,在招商一线也是身不由己。我在市纪委有两个老朋友,可以打听下情况,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当然,一切都得在法律和纪律允许的范围内。”
乔文栋心中微动,随即立刻警醒。
他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
“建国,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件事性质不同,正阳县纪委已经立案,我们要相信组织尊重纪律,任何人触犯党纪国法都该接受处理。”
这番话义正辞严,一副凛然正气的模样。
陈建国连忙点头:“是是是,乔市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一切以组织结论为准。”
话虽如此,陈建国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乔文栋越是表现得大公无私,越可能心里另有想法。
他决定,私下里还是要动用关系,尽可能地去“活动”一下刘芳芳的事,是否可以捞出来另当别论,但至少打听清楚,看看有没有操作空间。
这既能向乔文栋展示自己的能量和“关心”,也是一笔潜在的政治投资。
旁边的苏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
她用纤细的手端起茶壶,稳稳地给乔文栋续上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很清楚,在这里,听得越多,越危险。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专心服务挣钱,才是她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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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在宾主尽欢的表象下接近尾声。
乔文栋微醺着靠在椅背上,苏琬适时上前搀扶:
“乔市长,您累了,我扶您去休息。”
乔文栋没说话,任由她搀扶着走向那间私密的休息室。
门轻轻关上,将里面的暧昧与外面的算计彻底隔绝。
陈建国父子则起身,来到二楼僻静的茶室,服务员退去后,陈继业迫不及待问:
“爸,乔叔这是同意收拾陆云峰了?”
“什么叫收拾?说话动点脑子。”
陈建国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阴笑,
“我们是去投资,维护合法权益。明天你就安排人,准备材料,以宏业商贸公司的名义,向正阳招商办提交个农产品深加工项目申请。”
“项目申请?为什么用宏业商贸?”陈继业一脸疑惑。
“宏业商贸上的法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容易引人联想。”
陈建国不紧不慢地解释,“条件要苛刻点,土地置换、税收减免多提些不合理的要求。”
他顿了顿,“同意了,我们就可以捞取好处,不同意就去反映情况,说陆云峰招商不力、破坏营商环境,乔市长都把话递到这份上了,正好借坡下驴。”
陈继业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
“还是爸您高明!这次一定让陆云峰吃不了兜着走!”
“光这一个项目还不够。”陈建国摇摇头,眼神阴鸷,
“你知道吉海的开发商郭定山吧,他在正阳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拆迁阶段跟村民闹得僵,卡了好几个月了。”
“郭定山?他也不是什么好鸟。”陈继业皱了皱眉。
“好鸟坏鸟不重要,目标一致就行。”
陈建国眼中精光闪烁,
“一个农产品项目,一个拆迁项目,双管齐下。我们不直接跟陆云峰硬碰硬,就从他负责的工作里找漏洞、挑毛病,让他疲于奔命,只要他稍有失当,‘年轻气盛’‘能力不足’的帽子就能扣上去。”
“爸,您这招太绝了!”
陈继业笑得合不拢嘴,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在正阳风光!”
陈建国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不仅要让他风光不起来,还要让他知道,跟我们作对的下场。等我们把这两个项目的文章做足,再联合几个受了‘委屈’的企业,一起向市里反映,到时候黄展妍也保不住他。”
“好的,老爸,我明天一早就去办。”陈继业不由跃跃欲试。
“记住,这不是单纯的报复。我们是商人,一切都要有利益。”
陈建国语重心长,“郭定山的项目谈分润,我们的项目争优惠,陆云峰挡路就当垫脚石。一切要合法合规,表面无可挑剔,我们是‘促进’营商环境改善。”
父子俩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陆云峰焦头烂额、被问责的场景。
车子驶离“馨园”融入夜色,陈建国靠在座椅上,开始盘算明天联系市纪委的老朋友,打听刘芳芳的情况,再让陈继业同步推进两个项目的事。
他觉得这步棋一举三得:抱紧乔文栋大腿、报老槐树村的仇、还能在正阳捞好处。
此时的正阳县,陆云峰的小楼还亮着灯。
他刚审阅完王哲提交的招商办组建方案初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安魁星已经睡了,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清冷,与屋内温暖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百公里外,陈氏父子的阴谋已经铺开,双管齐下的算计正悄然逼近。
一场围绕招商引资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