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工程。侵蚀污染是全面的,深入每个细胞,纠缠每条灵魂脉络。但张青风的精神如宇宙般浩瀚,意志如星辰般永恒。他不知疲倦,精准而稳定地推进着“清理”工作。
肉体层面的清理相对“直接”。灵魂层面的操作则更加精微。那些缠绕、渗透灵魂光谱的诅咒脉络,与张青林的自我意识、记忆、情感已经产生了深度的勾连。金色光针必须如同最细腻的绣花针,在毫微之间游走,剥离污秽,修补损伤,同时以最纯粹的星辰本源温养暴露的灵魂本质,避免造成任何记忆或人格的损失。
时间,在微观层面被拉得无比漫长。
静室中,张青风的本体依旧盘坐,面色平静。但他的额角,已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坚毅的侧脸滑落。维持空间门户稳定,进行如此规模且精细的微观操作,对他黄金级的灵魂和精神亦是巨大的考验。若非刚刚突破,小宇宙与灵魂正处在最活跃、最敏锐的巅峰期,他也不敢轻易进行如此冒险的施为。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暗紫色的侵蚀 能量,从张青林灵魂光谱的最深处被轻柔剔出、净化湮灭时,整个次元空间似乎都微微一震,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污秽与压抑感,悄然消散。
张青林的身体,此刻虽然依旧虚弱苍白,但皮肤下已再无那不祥的暗色,呼吸平稳悠长,面容是沉睡般的安宁。他的灵魂光谱,虽然光芒黯淡稀薄,却纯净如初生的淡蓝色星云,正在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张青风特意留下的精纯生命能量和星辰辉光,开始缓慢而坚定的自我修复与壮大。
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完成了。
张青风缓缓收回那弥漫次元空间的意志,绝大部分金色光针消散,只留下最柔和的一缕,如同温床,继续护持着弟弟复苏的身体与灵魂。
他操纵着空间门户,将张青林连同周围那些淡蓝色的、富含生命能量的光雾,一同缓缓牵引出来。
淡蓝色的光雾涌出,在静室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清新纯净的生命气息。张青林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落在张青风早已准备好的、铺着柔软织物的玉台之上。
空间门户无声闭合,消失不见。
张青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静室中化作点点金色光尘,缓缓飘散。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卸下万钧重担后的轻松,以及深沉的欣慰。
他走到玉台边,低头凝视着弟弟安详的睡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但已有了些许温度的手。
“睡吧,青林。这一次,是真正的休息。等你醒来,哥带你看看,我们打下的新世界。”
三天后。
张青林仍然沉睡,但生命体征已完全稳定,甚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增强。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呼吸绵长有力。
医疗组的报告显示,他体内被摧残的器官和系统,正在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自我修复,这显然有赖于黄金级力量清理后留下的、纯粹而充满生机的环境,以及张青风最后注入的那一丝精纯的星辰本源。
张青风每天都会抽时间,静静地坐在弟弟床边,有时只是看着,有时会以柔和的精神力与之沟通,讲述些基地的变化,外界的事情,尽管弟弟未必能“听”到。这是一种陪伴,也是一种温养。
第四天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特制的观察窗,洒在张青林脸上时,他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张青风平静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眼睛,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
初时,眼神是茫然的、失焦的,仿佛沉睡了太久,忘记了如何“看”。
但很快,焦距缓缓凝聚。
他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看到了周围精密的仪器,看到了窗外透进来的、久违的、真实的阳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道静静坐着的身影上。
那张脸,熟悉又有些陌生。熟悉的是轮廓,是血缘中带来的亲近感。陌生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宇宙,炽烈如骄阳,蕴含着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以及……那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如释重负。
“……哥?”
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确确实实,是张青林自己的声音。
张青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弟弟那瘦弱、冰凉的手掌,一股温暖柔和的星力缓缓渡入。
“嗯,是我。”他的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层一丝极轻微的颤抖,“欢迎回来,青林。”
张青林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事实。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回流——无尽的黑暗、蚀骨的痛苦、哥哥焦急的面容、冰冷的维生舱……以及最后,那仿佛贯穿灵魂与肉体的、温暖而宏大的金色光芒,将一切污秽与痛苦涤荡一空。
“我……睡了多久?”他轻声问,尝试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自己身体的、虚弱的掌控感。
“没多久。”张青风没有说具体时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都过去了。”
张青林看着哥哥,看着他那双变得如此不同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努力地向上扯了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长期的虚弱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哥……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嗯,变强了点。”张青风淡淡地说,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弟弟的额头,
“你也会好起来的。慢慢来,不着急。”
死亡魔域,万骸平原。
这里曾是死亡魔王疆域内最辽阔的枯骨之地,如今已彻底化为一座无边无际的兵营。
三年时间,足以让七大魔王麾下最精锐、最狂暴的军团从各自遥远的领地——有的来自深渊裂隙,有的来自地下王国,有的甚至来自其他位面的碎片——通过巨大的传送门络绎不绝地抵达。
平原上空,终年笼罩着七色混杂的邪能天幕:死亡的灰白、瘟疫的墨绿、暴怒的暗红、腐化的紫黑、阴影的幽蓝、饥荒的土黄、绝望的深赭。
这些能量并非和谐共存,而是如同沸腾的油锅,相互吞噬、碰撞,爆发出永不停歇的雷霆与腐蚀性酸雨。
平原上,魔军的阵列根本谈不上整齐。
身高超过五十米、身披重甲、手持熔岩巨斧的“暴怒深渊领主”不耐烦地践踏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瘟疫行尸”;
阴影位面来的“幽影编织者”军团如同活着的黑暗,不断尝试吞噬旁边“饥荒妖鬼”那干瘪躯体中仅存的点滴生命力;
来自腐化深渊的“憎恶缝合怪”们发出无意义的咆哮,身上数百张嘴巴同时啃噬着一切靠近的活物——包括偶尔走得太近的低阶魔族。
混乱、杀戮、吞噬,在这支号称“沉沦魔联军”的庞大军团内部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维系这支军队的不是纪律,而是七大魔王联合签署的、以深渊本源见证的“沉沦盟约”的强制约束,以及对天元大陆所蕴含的鲜血、灵魂与毁灭欲望的贪婪。
联军中央,七座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滔天魔威的移动王座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