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他想创造神。”苏小婉喃喃道,“用魔族的身,用英雄的魂。”
“他这是在创造怪物。”林婉清的声音斩钉截铁,“用最卑劣的手段,玷污最崇高的牺牲。那十七位战士,他们战死在隘口,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人,不是为了成为某个疯子实验瓶里的标本!”
“但他的某些话,并非全无道理。”周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沉重,“我们确实在用人命填。天雷填了,破天在填,李浩……也填了。”
通讯器那边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那是周天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二黑,安德森的实验室,除了使徒计划的资料,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尤其是关于神性的研究记录。”
李二黑调出另一份文件:“有。安德森私下截留了历次战斗中收集的所有神性残留样本分析报告,包括三年前击杀‘饥荒骑士’时收集到的绝望神性碎片,以及一个月前阿撒兹勒袭击时留下的死亡神性微尘。他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分析模型,结论是:神性并非不可解析的能量,而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规则印记’。理论上,只要能解析印记的结构,就能复制,甚至……重构。”
“规则印记……”周天沉吟,“所以他认为,只要能解析死亡神性的印记,就能制造出属于人类的‘死亡规则’,从而获得对抗神魔的权柄。思路是疯狂的,但方向虽说不上正确,但也不能说是错误,不过,他对于世界的规则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这些死亡神性已经被魔神所拥有,就算复制出来,也不过是给魔神增加力量,我们需要的,是真神们没有融合掌握的那部分神性,甚至规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监护室里的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安德森是疯子,是叛徒,但他窥见的某些真相,或许正是人类至今无法突破的壁垒,只不过他的见识注定了他的失败。
就在这时,治疗舱内,石破天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深沉、厚重、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脉动,从他胸膛的裂纹中扩散开来。治疗光幕剧烈闪烁,林婉清闷哼一声,被震退两步。
“石大哥!”
石破天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开合,声音如同地底深处的回响,直接在三人意识中响起:
“地……渊……它在……呼唤我……”
话音未落,那些裂纹骤然迸发出土黄色的光芒。不是治愈的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辉光。监护室的地面无声龟裂,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蔓延,整个房间的重力场开始紊乱,仪器悬浮,苏小婉的星光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压制它!”周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罕见地带上了急促。
林婉清咬牙,双手结印,更磅礴的生命能量注入,试图安抚那股暴走的地脉之力。苏小婉也全力催动结界,星光如锁链缠绕向石破天。
但那股力量太原始,太磅礴。它并非恶意,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凡俗的造物。
就在结界即将崩溃的刹那,石破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是熔岩般的暗金色,倒映着山峦崩毁、大地开裂的幻象。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种非人的混响,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那些在石头里哭泣的……在裂缝里徘徊的……他们很痛苦……要我……帮他们……”
“石破天!醒来!”林婉清厉喝,生命能量化作翠绿的荆棘,刺入他的四肢,试图将他从那种诡异的共鸣状态中拉回。
石破天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暗金与原本的棕黑激烈交替。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角力。汗水混着血丝从崩裂的皮肤渗出。
圣衣也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圣衣之灵正在调动金牛座的力量,和某种力量进行对冲。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胸膛的裂纹猛地收缩,土黄色的光芒被强行压回体内。他眼中的暗金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棕黑色,但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剧烈喘息,看向林婉清和苏小婉,又看向通讯器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那好像是,天元大陆最原始的大地之神!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把他压制下去了,只要不在发动地脉共振,应该就没事了!”
石破天顿了顿,继续道:“好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既然问题已经解决,我就先回磐石要塞了!”
第三隔离区,李浩的抢救已进入第七个小时。
他的情况比石破天更糟。空间乱流的撕裂伤遍布全身,内脏多处破损,最严重的是灵魂层面,连续施展“心灵回廊”、“幻胧魔皇拳”对抗半神级的存在,甚至在最后强行撕裂空间逃逸,让他的精神本源出现了不可逆的裂纹。
若非双子座圣衣的护持和院长早年留在他体内的那缕“星辉印记”吊着命,他早已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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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波活动降至临界值,自主呼吸停止,完全依赖生命维持系统。”主医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指挥中心,疲惫而沉重,“周帅,我们尽力了,但他的灵魂正在消散。常规医疗手段……无效。”
周天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全息影像上李浩几乎成直线的心电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军官们都屏住了呼吸。
“巨蟹座的战士还未归位,我们对灵魂的手段太过粗糙了,除非唤醒院长,可是,院长正在最关键的时刻用‘灵魂固着术’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变色。
“元帅!那是禁忌之术,甚至还没有研究透彻!”副官失声,“强行将消散的灵魂锚定在破损的躯壳内,成功率不足一成,即便成功,被固着的灵魂也会承受永无止境的破碎之苦,那比死亡更……”
“我知道。”周天打断他,转过身,银色的瞳孔里是结冰的湖面,“但李浩不能死。他脑子里有阿撒兹勒分魂被吞噬前的记忆碎片,有魂渊主母法术的运作方式,甚至有虚空吞噬者的第一手观测数据。这些情报,关乎整个启明星市的存亡。”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波澜:“他也是我的学弟,我的战友,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
命令下达,无人再敢质疑。
“灵魂固着术”需要十三位精神系的强者共同施法,以自身灵魂为桥梁,构建一个囚笼般的锚定场,将消散的灵魂强行“钉”回躯壳。过程极度凶险,对施术者反噬极大,轻则精神受损,重则灵魂污染。
十三位强者就位,围绕着李浩悬浮的身体,结成一个复杂的星光法阵。咒文吟唱响起,低沉肃穆,如同挽歌。
周天站在法阵外围,天琴座圣衣无声具现,他修长的手指虚按在琴弦上,却没有拨动。他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用天琴的“调和”之音,抚平固着术带来的剧烈灵魂震荡。
固着术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李浩的眉心,一点微弱的银蓝光芒亮起——那是他最后一点不灭的精神本源。十三位强者同时发力,无形的灵魂锁链缠绕而上,要将那点光芒拽回体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