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少将，你感觉怎么样？”李二黑沉声问。
岳山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中带着尚未散尽的痛楚，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但更深处，却仿佛有某种东西被淬炼得更加坚硬。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团暗红色的“魔族使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那个东西……里面还有阵亡兄弟的……灵魂碎片。不能……简单摧毁。”
他想起了王天雷残魂最后爆发时传递出的那种纯粹意志，也想起了安德森录音中那句“成为神，才能屠神”。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他心中碰撞。
“先控制起来，等周天元帅和林将军他们来处理。”李二黑做出决断，指挥内卫用特制的禁锢力场装置，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暗红物质连同残缺的法阵一起封存。
就在这时，一阵银色的流光涌入静室，化作周天的身影。他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刚才远程施展“万籁归寂”消耗不小。他先看了一眼被封存的“魔族使徒”，眉头微蹙，然后快步走到岳山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丝柔和的音律星力探入。
片刻后，周天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精神识海受到一些震荡，但根基未毁。王天雷的残魂烙印……”
岳山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消失了。最后帮我……烧掉了那些脏东西。”
周天沉默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岳山的肩膀：“他最后，还是以狮子座的身份，保护了自己的传承。”
“我明白。”岳山重重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安德森他……”
“死了。核心资料估计也没了。但这事没完。”周天转身，看向那个湮灭坑洞，眼神冰冷，“他的理念，他的同伙，可能还藏在阴影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安德森虽然偏激疯狂，但他有句话没说错——我们缺时间，也缺更决定性的力量。院长闭关，魔王环伺，虚空吞噬者可能还在靠近……岳山，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真正掌握狮子座的力量。人类，等不起。”
岳山感受着体内圣衣的灵性，如同休眠火山般的意志，又想起王天雷残魂那纯粹而炽烈的最后火焰，以及安德森录音里那句“成为神，才能屠神”的偏执低语。
两条路，似乎都指向了更强大的力量。但王天雷用最后的灰烬告诉他：不要走捷径。
“人类的极限……要靠自己打穿。”岳山喃喃重复着那残魂消散前最后的意念回响，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圣衣冰冷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属于他自身的热度。
“周天元帅，请另外安排一间静室。我想，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岳山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火焰不再有王天雷的狂放，也没有安德森的偏执，而是属于岳山自己的、沉稳而坚定的光芒。
“我需要找到……属于我自己的‘意志’。
启明星市，观星塔地下七层，最高级别监护单元。
淡蓝色的治疗光幕笼罩着石破天沉睡的身体。
曾经如山峦般厚重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裸露的胸膛上，道道龟裂的伤痕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纹，从心脏位置辐射开来。
林婉清站在治疗舱旁，双手悬浮在光幕之上，翡翠色的生命能量如同潺潺溪流注入，但每修复一寸肌理，就有新的裂痕在边缘滋生。
“地脉反噬在侵蚀他的本源星核。”林婉清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声音因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治愈而略显沙哑，“他强行共鸣的不仅是磐石隘口的地脉，还有更深处的东西……那应该属于某位真神的力量。”
苏小婉盘膝坐在监护室角落，身下展开的微型星光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她闭着眼，但睫毛在轻颤，维持这种精密的隔绝结界消耗颇大，更何况还要过滤掉石破天身上不时逸散出的异常大地波动。
“能稳住吗？”通讯器里传来周天的声音，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战术汇报。
“我在用生命契约强行锁住他的生机循环，但就像修补一堵不断从内部崩坏的墙。”林婉清咬了咬下唇，“他的意志正在自发抵抗那股古老气息的侵蚀，但这抵抗本身就在消耗他。我需要找到侵蚀的源头，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石破天在自我消耗，如同抱住一块不断下沉的巨石，要么放手，要么一同沉没。
监护室的门无声滑开，李二黑闪身而入。
他看了眼治疗舱，眉头紧锁：“安德森的实验室清理完毕。自毁很彻底，但我们在残余的隔离舱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数据板，上面是扫描重建的三维图像——一个由高强度结晶和生物组织构成的柱形容器，内部布满断裂的管线，容器壁上残留着某种黏稠的、散发暗红微光的有机质残留。
“魔族组织，高度活性化，但被强行灌注了十七道不同的精神烙印。”李二黑调出分析页面，“烙印频谱分析显示，与三年前在磐石隘口阵亡的十七名‘山岳’兵团战士的灵魂波动吻合度87。”
林婉清的手颤了一下，治疗光幕随之波动。
“他做了什么？”苏小婉睁开眼，星光结界泛起涟漪。
“融合实验。”李二黑的声音很冷，“用阵亡战士未散的执念为框架，用捕获的魔族领主级魔核为燃料，试图制造完全受控的合成生命体。安德森称之为‘使徒’计划。他留下的实验日志里写着：‘人类肉身的局限性是基因锁定的，但执念不会腐朽，魔族的适应性进化模板则是完美的载体。将两者结合，可以创造出超越种族限制的、绝对忠诚的战力。’”
“这个疯子……”苏小婉低声说。
“更疯狂的是，他几乎成功了。”李二黑调出最后几段日志记录，“三天前，第七号使徒样本首次表现出稳定意识反应，能执行简单的战术指令。安德森在日志里用红色字体标注：‘关键缺口在于载体与驱动源的融合效率。需要更强大的、具备自我成长性的容器。’”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清：“同一天，岳山在狮子座圣衣试炼中初步融合成功的报告，被归档到内务部公开数据库。安德森有三级调阅权限。”
监护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想把那个东西……植入岳山体内？”苏小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日志最后一条，是四小时前，也就是岳山返回观星楼准备深度冥想、稳定圣衣意志时。”李二黑关闭数据板，“安德森写道：‘容器已就位。是时候验证，人类英雄的躯壳，能否承载我为新世界准备的礼物了。’”
林婉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翡翠色的眼眸中有冰冷的火焰在烧：“岳山那边怎么样？”
“王天雷留下的最后意识烙印救了他。”周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魔族使徒被王天雷残魂烙印焚毁。安德森自爆，核心数据湮灭，但在实验室也留下了一段录音。”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安德森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在监护室响起：
“院长，如果您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但请相信，我从未背叛人类。我只是比您，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了真相——在这个神魔肆虐的世界，凡人的挣扎终有尽头。我们研究圣衣，修炼小宇宙，追逐着上古的荣光，可那荣光属于神灵，不属于人类。
“您说人类的极限要靠自己打穿。可我们打了多久？流了多少血？王天雷那样的英雄，燃烧殆尽也不过换回一场惨胜。石破天那样的统帅，每一次挥拳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值得吗？用一代代最优秀者的尸骨，去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既然凡人之躯有极限，那便超越这躯壳。既然神性如此强大，那便夺取这力量。魔族是现成的、更优越的样本，而英雄的执念是最纯净的驱动源。我本可以创造出真正属于人类的、可控的神。
“可惜，你们不懂。你们宁愿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所谓‘正道’，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灭亡。但我会在地狱的尽头看着，看着你们所谓的‘人类荣光’，最终被神魔的铁蹄踏成齑粉。
“最后，院长，您错了。只有成为神，才能屠神。而人类……时间不多了。”
录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