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您这杯酒泼得……还真是有水准。”
品鉴会中场休息。林风刚回到座位,旁边的董四海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油腻笑容,“要是换了别人,把酒泼在陈老的账房身上,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扔出去了。您倒好,陈老还夸您不仅懂石,还懂人情世故。”
林风擦了擦手上残留的红酒渍,淡淡一笑:“意外,纯属意外。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位被我泼了的老先生,我看大家都挺敬畏他的?”
“敬畏?那是必然的。”董四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那个账房消失的侧门,“那位叫赵伯,跟了老爷子三十年了。表面上是陈梦这里的管账先生,实际上……那是老爷子的大管家。这雅集轩每一笔大额进出,甚至这省城里谁给谁随了多少礼,都在他心里装着一本账。”
林风心里一动。
赵伯。大管家。
如果说刚才那个黑色本子是“影子账”,那这个赵伯本人,就是活着的“总账”。
“那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穿得这么朴素?”林风装作不懂,继续套话。
“这您就不懂了,这就叫低调。”董四海嘿嘿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林老板,刚才我看陈梦拿着一份单子往后面的室去了,那上面……好像有您的名字?”
林风眼神一凝。
刚才混乱中,他确实看到陈梦手里抓着几张打印纸,并没有随着赵伯离开,而是转身进了后台的休息区。
那不是普通的单据。
如果董四海没看错,那应该是一份今天的“成果汇总表”,或者更直白点——分赃清单。
“是吗?”林风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眼中的精光,“那我得去问问,别把我刚才拍的那块石头给记错了。”
“哎,您去,您去。”董四海巴不得林风赶紧走,他好跟旁边的几位局长拉拉关系。
林风放下茶杯,并没有直接走向后台,而是先假装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走廊里,他和叶秋擦肩而过。
“赵伯的信号还在移动吗?”林风低声问,嘴唇几乎不动。
“停了。”叶秋对着镜子补妆,手里拿着一只像口红一样的接收器,“定位显示他在地下车库的一辆别克车里,看样子是在等人或者整理东西,还没离开。”
“盯住他,别让他跑了。”林风迅速下令,“我现在去室,摸一下那份清单。”
“只有三分钟。”叶秋合上口红,“外面的安保马上换岗,三分钟后那条走廊会有交叉巡逻。”
“足够了。”
林风整理了一下领带,再次走出洗手间。
这一次,他没有回大厅,而是像只游魂一样,无声地滑向了通往休息室的那条走廊。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两个黑衣保镖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闲聊,背对着林风。这是换岗前唯一的松懈窗口。
林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大厅的另一侧。
叶秋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随着她的动作,旁边的一座一人高的粉彩大花瓶被她“无意”中带倒。
哗啦!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响,简直像一声惊雷。
“怎么回事?!”那两个抽烟的保镖吓了一跳,本能地扔掉烟头,转身向大厅跑去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林风像一阵风一样,从阴影里窜出,瞬间闪进了那扇半掩着的休息室大门。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休息室里没人。水晶吊灯开着,照得屋里金碧辉煌。空气中还残留着陈梦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
林风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巨大的落地窗……没有看到文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后面。根据经验,这种地方,必定有玄机。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幅画的画框边缘摸索了一下。果然,在右下角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轻轻一按。
嗤。
画框无声地弹开,露出后面嵌入墙体的一个金属面板。
那是一个极其先进的保险柜。
不是老式的机械转盘,也不是普通的电子密码。黑色的面板上,只有一个幽蓝色的摄像头和一个指纹采集区。
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
“该死。”林风暗骂一声。
这种级别的锁,除非要把陈梦的眼珠子挖出来或者手指剁下来,否则就算用c4炸药炸,也只会触发自毁程序,把里面的东西烧成灰烬。
暴力破解是不可能了。
林风不甘心地四处搜寻。陈梦既然刚才拿着单子进来,如果没放进保险柜,那她能藏在哪?
垃圾桶?不可能。
抽屉?都锁着。
突然,林风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滋滋声。
“大厅那边处理好了吗?什么?没人受伤?那就好。陈姐马上要过来,说是要用一下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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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机?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林风。
既然陈梦要来用碎纸机,说明这里不仅存放文件,还负责销毁文件!而那些已经不需要存档的、或者过于敏感的废纸,肯定还在!
林风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办公桌下的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塑料桶。
那是一台商用碎纸机。而且是那种带有纸屑收集箱的大型机。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下面的废纸箱。
满满的一箱纸屑。已经被切成了面条一样的细条,甚至有些是粉末状的。想要复原这些,简直比登天还难。
等等。
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屑最上面,有几条依然连在一起的纸带,显然是因为刚才有人塞纸太急,或者是卡纸了,导致没有切彻底。
那几条纸带的一端,还印着雅集轩特有的暗纹logo。
林风的心狂跳起来。
这很可能就是刚才陈梦拿进来的那份单子的一部分!因为某些原因,她销毁了一半,或者这一半是多余的复印件!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姐好!”保镖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没时间了!
林风一把抓起那一团还没完全碎掉的纸带,根本来不及细看,甚至顺手多抓了一把下面的碎屑,一起胡乱塞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林风甚至能看到门把手正在缓缓向下压。
无处可躲。这房间只有这一个出口,窗户是全封闭的防弹玻璃。
此时再想开门冲出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要在这一秒钟内想出一个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合理解释。
走错门了?这理由连鬼都不信。
找厕所?室没有独立卫生间。
来偷东西?那是找死。
电光石火间,林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躲,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林风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一脸惬意地走到那张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拿起了茶几上一个还没开封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醒酒器里的红酒。
“吱呀。”
门开了。
陈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情严肃的保镖。
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大活人,陈梦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两个保镖更是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林……林老板?”陈梦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她没有立刻尖叫,而是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您怎么在这儿?”
这不仅是疑问,更是质问。这里是她的绝对禁地,这个人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的?
林风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泪痕。他看着陈梦,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儒商”笑容,甚至带着几分醉意和迷离。
“陈总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林风抿了一口气酒,答非所问,“我刚才在前厅实在是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太吵。那些人为了讨好老爷子,拍个马屁都能拍出交响乐来。我这人喜静,看着这走廊尽头清净,就冒昧进来躲躲清闲。”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画:“加上我想欣赏欣赏这幅《万里江山图》,刚才我看了一眼,竟然是仿张大千的笔法?陈总好品味啊。”
陈梦死死地盯着林风的眼睛。
她在判断。
判断这个男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商。
如果是演戏,他的心理素质未免太好了。面对这种擅闯禁地被抓现行的绝境,还能这么从若无其事地品酒论画?
但如果是真的……
陈梦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保险柜完好无损,那就是一堵墙,谁也看不出来。办公桌上的文件也都锁着。
唯独……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碎纸机上。
刚才她进来之前,确实销毁过一张作废的转账单复印件。机器应该还在待机状态。
林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他没有一丝慌乱,依然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把酒杯向陈梦举了举:“这酒不错。虽然是新世界的酒,但醒得恰到好处。陈总不来一杯?”
陈梦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退出去。
“林老板真是好雅兴。”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林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这里是我的私人休息室,平时不接待外客。林老板既然喜欢清净,我可以让人给您单独开一间包厢。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这话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风知道,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对方虽然怀疑,但没抓到现行,加上自己那一千万美金的面子,陈梦暂时不想撕破脸。
“抱歉抱歉。”林风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是我唐突了。主要是这酒太香,勾得我忘了规矩。下次,下次我一定先敲门。”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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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经过陈梦身边时,陈梦突然开口:“林老板。”
林风脚步一顿:“陈总还有事?”
陈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风的胸口,正是那个塞满了碎纸屑的内侧口袋的位置。
林风的心脏几乎停跳。
“您的领带歪了。”陈梦并没有去摸口袋,而是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下次再来,记得换条颜色深点的。这颜色,太跳。容易惹眼。”
“多谢提醒。”林风面上不动声色,后背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她的手稍微往下按一寸,就能感觉到那个鼓鼓囊囊的纸团。
“那就不打扰了。”
林风微微欠身,从容地走出了休息室。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走廊,听到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落锁,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出大厅,叶秋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得手了吗?”叶秋低声问,同时把一个化妆镜递给林风,让他检查一下表情是否自然。
“一点小纪念品。”林风拍了拍胸口,“虽然不是全本,但也足够拼出一张催命符了。”
“那个赵伯呢?”
“还在地下车库。”叶秋看了一眼手中的定位器,“但他好像要走了。车发动了。”
林风看了一眼那依然灯火辉煌的雅集轩,眼神变得冰冷。
“通知小马,准备干活。今晚我们要玩一个拼图游戏。至于那个赵伯……先放长线钓大鱼。”
他转身上车。
迈巴赫缓缓驶离。
而在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陈梦手里拿着林风刚才喝过的那个酒杯,看着离去的车影,眼神阴晴不定。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台碎纸机。
废纸箱的边缘,似乎比她上次清理时,少了一些纸屑。
“查。”
她对着身后的保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去查那个林子轩的所有底细。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他上幼儿园尿没尿床,我都必须要知道!”
“如有问题,今晚就让他消失。”